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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
把石头运走,把那些不情愿的沙
也运走。解散,以前种地的
仍然回去种地。做小买卖的,可以
重操就业,只是不要奸诈。
把那个哭哭啼啼的孟姜女劝好
给她盘缠,让他们夫妻团圆。
呵,现在好了,四面旷远
群山逶迤,思想的蛇滑过灌木的唇
随意游走,但从不陷进沟壑。
而我是在南方的一座城市,阴雨
绵绵,我的道德里有沼泽地带的潮气
经常积郁在一两页纸上。
但现在我却想到了北方,长城
八达岭,我读书的时候曾经去过两次
后来我带着父母,还有女友
又去过一次。我看见的石头越来越少
我看见的人越来越多
现在,四周空无一人,时钟
静卧在循环的水里。看,不远处就是
长城,像河流那样躺着
你可以为它添砖加瓦,让它伸展
你也可以过去瞅个仔细,是的,不远
如果打的去的话,最多一个起步价。
东厢记
必须穿过冗长的甬道,必须在黑暗中
摸到梦的开关。必须屏住呼吸,
忍气吞声,像一堵无缝的墙壁
从单身宿舍的最东边到最西边,特别是
冬天起夜,风在骨头里大兴土木
想到欧洲漫长的中世纪,信仰是一码事
真理也许是另一码事
精神的禁锢涨破了思想的膀胱
早晨的暖并不能持久,像恋爱
往往走到婚姻的一半就打住了。
隔壁的音乐老师开始练琴了,窗外
麻雀们站在一棵梧桐树上合唱
调皮的几只则飞到了早锻炼的少女脸上
这是最东边的一间小屋,晨与昏
在日历中的模糊重影,昨天换下的袜子
一张皱纹满面的怀旧唱片,屋角
好像有老鼠夫妻来访过的痕迹
桌上,一截抽了一半的烟,一首
写了一半的诗。七个平米,
它容纳了青春一半的旧物——
仿佛盛在一个敏感容器中的
水。而月光,月光是另一种形式的水
夜夜爬上,我看不见的纱窗
早恋记
那一年我好象只有十岁——
是的,我记得是读小学四年级那会儿
我记得我用过的书包,绒黄色的
绕在我的腰间,像只小鸟
只是不叫。我还记得书包中的文具盒
铁皮儿做的,里面住着白雪公主
她要是跌到地上,就会疼得扯起嗓子
我当然记得坐在我前排的女生
那可是班上最漂亮的女生
扎着两只羊角辫子,红扑扑的脸
亮晶晶的眼睛,像葡萄搁在水晶架上。
其实我早就喜欢她啦,感谢你
善解人意的班主任,让我坐在她后面
幻想请她吃酸梅粉,或者像小绅士送她回家。
我那时可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尤其是
作文,常常被语文老师当作范文朗诵。
这当然是我最幸福的时光,因为
每到这时,有两颗梦中的葡萄就会
过来做客,给我的左脸带来云,
给右脸贴上霞和光。而我的十根手指
它们在淌蜜呵,闪着水仙一样的光泽。
噢,对了,我还忘了一个细节
我那时总喜欢把我的脚伸得很长,靠在
她坐的凳子脚上,也许是习惯
也许……哈,不说也罢。后来
那凳子脚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然后犹豫着移了回来,小心地贴住我的脚
一只小鹿从脚趾跑来,被心揣住。
而暑假是漫长的,仿佛细火上的粥
难熬的不仅是相思之苦。那时我
懵懵懂懂,以为男孩子和女孩子
如此亲近了,也许会生出小孩子吧。
我成天坐在我家的阳台上,看着
院子的大铁门被沉甸甸的夕阳烙红,
我害怕,我是真的怕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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