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刀

这把刀，躲在门后
你看见它一跳
不是等待出击，而是
出于警惕

你看见它在空气中
害怕碰伤空气
它害怕
它的国家
绑着火药，不顾一切

没有见过血的刀
现在它悬着
光芒越想越黯淡
它悬着
洗练、洁净
为美活着
它是怎样地
被时间久久抚慰？

在黑暗的注视下
这把刀
总有一种柔软的忧伤

脆弱的刀，幻想中的刀
幻想让它卷刃
让它拒绝被任何一只
粗暴的手把持

它躲在门后
拒绝暴力
它的美谁能懂得？

总有一种生活让我们心如止水

昨天，我路过东平路
树木葱郁，一个旧相识
想不起名字，就擦肩而过
我习惯于这样
和旧时代的繁文缛节
擦肩而过，就像我随手
掐灭一个烟蒂，用力准确
这一切，是多么
简单而幸福！

十年前，我在东平路
我说：上海，这个腆腹的过客。
我所说的上海
只是一具灵魂，或是
科幻电影中的庞然大物
也可能是我自己
和那个叫上海的城市无关

昨天，我路过东平路
一个玩牌的把七张牌倒扣
他叫住我，居然说：
请你说出生活的两面。
我发现他有一种
被生活浸泡过久的
恬不知耻的冷静

恬不知耻的冷静
和恬不知耻的悲情都是不对的

我拐过路口
把手中的两枚硬币
高高地
抛向空中
我可以接住其中一枚
却始终没有
伸出手去

燕子

旧时的燕子赶往北方
为了寻找
粮食和爱情
它们小心地贴着天空
它们优雅而虚荣

我躺在草垛上
这里是崇明
或者是密西西比
我躺在草垛上倾听燕子
忽高忽低的声音
发现幸福的大水泛滥
发现幸福其实是
无比的空虚

在旅行中是否可以变得充实？
这些旧时的燕子
梦想在远方的种种奇遇
像苦行的僧侣
徒劳地往返，不知疲倦

这里是上海、香港
或者芝加哥郊外
我躺着
我把空气捏在手上
差点失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