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 

此刻，我怀念 
过去的，变化了的 
不断摇晃着 
象醉酒的人从身边走过 

有几年，我也是这样 
不去工作，身体变的微胖 
穿被黑色老鼠咬过的风衣 
然后摇晃着， 
在冬天下过雪的路上 
小心翼翼，等电车，等出租 
等楼下的馄饨摊 
等那双皲裂的手 
端给我 
一块钱一碗 

录象厅里 
早早来到的观众 
手里总是五毛一包的瓜子 
不抽烟还不喝酒 
一直坐着、看着 
那些摇晃的光在循环 
在重复的播映 
从上午到下午到夜晚又到清晨 
风衣被邻座的姑娘穿走了 
肚子象恐惧的老鼠吱吱的叫着 

一些雪花飘进了时间的罅缝 
它们不出来了 
熟睡的情侣躺在木板床上 
新房四周的墙壁渗出水珠 
它们在流淌，顺着墙壁 
流到地上，它们也不出来了 

我怀念着，在大街上拥抱我的人 
喊不出名字，嘴唇失声哭泣 
还有那些干燥的球场 
那些停留在 
光秃的枝桠上的鸽哨 
和D调的口琴 

此刻我怀念着 
象一个醉汉，背对着阳光 

无题

壹 

一个女人在正午哭泣 
身边是男人和树 
我陪着她的声音抽完烟 
然后掸掉烟灰 

在二层楼上，脚下 
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暧昧的看了我几眼 
翻过楼顶的阳光 
此刻 
射中对面的窗户 
闪闪发光 

女人将头 
靠在男人肩上 
他们和树之间的三角关系 
我注视了很久 
然后，吐了一口痰 


贰 

王杰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我看过他的电影 
现在他慢慢向我转过身 
只有一条腿 
在二层楼的走廊上 
他的腿 
在阳光下发一道 
刺目的光 
然后 
就被背上 
大书包遮盖了 

我看着书包 
敲打着他的屁股 
开始走向学校 
一手拄着拐杖 
一手吃糖 

我眼前的王杰8岁 
汉口路小学二年级 

恋爱以来的日子 

恋爱以来的日子 
我们没有谈过柴米油盐 
没有谈过拥抱亲吻和更往下的事情 
关于黑夜中的白房子 
关于房子里的莫名花朵 
关于我的左手烟火左手酒杯 
——它们只是 
恋爱日子里的长短指针 

至于其他的人 
至于父母和茶座里的牌友 
路中间的警察 
还有你栗色的皮包 
柜台里的香水 
我们也很少谈及 

恋爱以来的日子 
就是一段吃火锅的日子 
吃得人都忘掉底锅的味道 
最后油腻腻地走开 
或者红光满面，或者呛出眼泪 
我们在夏天穿宽大的裤衩 
在房间里想象着 
宽敞明亮通风优良 
最后再去街上看看风景 
看看跪乞的老老少少 
和尘埃在车轮下飞扬的姿态 

这一切都没什么不好 
只是恋爱以来的日子里
我如墙上的表停了多时 
卫生间里的马桶沉默多时 

左

我用左手抽烟
左手端酒杯
走路先出左脚
踢球左脚划弧线
如果哭泣
左眼淌眼泪
如果愤怒
一定先出左拳
听报告坐左边的位置
巴结领导
我站在他左边
左手举过红旗
左手敬礼不被允许
从小学到后来
左手
一直用来投票表决
左手签名
我觉得很帅

和女人散步
我在左边
我习惯亲吻她们
左边的脸
抚摸她们
左边的心脏

给我一支笔
我用左手写诗
我的诗
请从左往右读
对于那些黑夜与阴影
我也喜欢他们的左边

还有许多的日子啊
我向左转弯
逆着时针
转回到起点

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