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

他无意中提起
秃子，风就来了
头套随之脱落。
一个扒灰的老头
裤裆里的鸟巢依然发达
媳妇在厨房里
偷偷咬下他的假牙。
无数虚假的的东西，就象
一粒粒墨绿色的虫卵
从狭窄的下水道，浮上来
在此我将把它们
一一列举：
譬如塑料花、烟、酒、药片与胶囊、
身份证、网上社区、
每个人的ID、伪叛客、
过期的免疫力等等等等。
"啊，篡改与欺瞒，手段与花招！"
还有谁来信奉教义？
还有谁相信一次成功的隆胸术？
在今天，我怀疑
一张报纸的头条，一个抢劫犯
面容模糊不清，
一群陌生的人，这辈子我们可能
要认识的人，
他们提前蒙好面，要参与到现实中来
我怀疑他们并不存在。

2001.6.2 真益半岁。

进化

时间是大鸟
边飞边死去
----金武林《我被你歌唱了》

夏天的雨始乱终弃
伴随着白昼，进入夜晚
进入一条地下河流
这城市的阴道在变宽，变得肥大
水涨船高。
七个桥洞，七张晚娘的面孔
一座小型城市，地位也在上升
也就是说
它被任命为地级市。
夏天的雨在变黑，变得动物一样敏感
自行车主动趴下
伸出狗的舌头，舔着潮湿的单行道。
你们不用理会，谄媚的
电视节目和数字化的扑克游戏
这时候我已经站立起
用脑袋思考，两只爪子劳动
剩下的三条腿，用来
支配雌性。 

2001.6.4午

他们

他们病了
于是血库里的血浆.......
A型，B型，O型，AB型
"必有一款适合你"

他们想有一个后代
于是子宫腾出了位置
睾丸里的精子上膛
一触即发

他们醉了
在开叉的夜晚
桶装啤酒醍醐灌顶
油性皮肤
回头是岸

他们商量着搬家
从一个洞
到另一个洞
工蚁们忙忙碌碌
蜗牛可就简单多了

他们是面带菜色的中年
忙着挣钱
养活儿女
期间不忘死板的做爱

他们是另一块手机电池
备用的发电机
替补的共产党员
翻版的录像带

他们有一天突然写起诗来了
嘹亮的小号吹响
荣耀的手臂伸长
圈子里的人们交头接耳了
于是主义诞生了

他们最后老了
一口痰盂摆在屋中央
穿堂风
呜呜地吹过
南北向的大厅
角落里的棺材漆黑发亮

2001.5.25

房间之外

1.

是阳台。一个养鸽子的缺口。
是鸟笼、圈、货仓。
堆放着家具的尸体
那些死去的木头，在黑暗中
低声啜泣
泛着暗红光泽的油漆。
左上边瘦骨嶙峋的衣架，
挂满肥胖的衣服。
它们在半空中扭动身躯
同地上的杂物们
和平共处。

2. 

再往外是马路，深更半夜
还有三轮车
还有喘气的拖拉机
从上个世纪到这个世纪
从旧社会到新中国
它们一直在搞运输
不同的是：
一个的主人是贫下中农
另一个是
青年突击手。

3.

宽广的马路之外，树木
根深叶茂。
各种各样的广告牌
在茁壮成长。一个个美女
娇笑着跑过来乘凉
商店里开满了雌雄同体的花
多么美丽的橱窗
我以为这块大镜子
照耀的只有我

4.

于是我高兴了，
我看见按摩中心生意兴隆
炒田螺的个体户
遍街游走
他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荡着现实主义的歌声
你看夜晚的行当
一片繁荣昌盛
我的一颗红心，扑闪闪的放金光
于是我高兴了
于是我想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我终于睡着了。

2001.5.14 午

朦胧

当锅炉房里的蒸汽
窜出门外，阻挡住视线
这一次清晰与模糊合并
远与近、贫穷与富裕、叙事与抒情
它们统统合并
我坚持认为，
近视是有好处的
它可以帮你省略掉暴力、赤裸裸的
现实，和自私的真理。

关于朦胧，需要提及的
还有月光、八十年代、
荷尔蒙、以及传阅的
手抄本，我的阴暗的青春
就象汽车上的挡风玻璃，被雨刷
不停地清洗。
微雨里的霓虹灯微红
我长时间地
注视着反光镜
背后的风景渐渐模糊了，它正在
被什么东西代替？

2001.5.17晨 5：15

意识形态语言

我要说的是川东的方言，入声
去声。不同于官方语言
当它们变成文字
留在雪白的纸上，是一堆光灿灿的羊粪呢
还是一张灰朴朴的脸？......
叙述由此开始。
一棵树，遭到雷劈，改变存在的形状
半生半死半阴半阳
在边缘活着，我抚弄
它多汁的根茎。如同抚弄我自己的根。
植物纤体 海绵体 连同睡眠不足
的眼球 全都血丝密布。
噪音是一枚钉子，九寸来长
钉入自家的脑门。噪音是一群快乐的青年工人。
他们开动机器，却发现少了一些零件
我在梦境中行走，四处都是沙子
我走进一家五金店
高高的柜台上，摆放的都是沙子
不是固体的金属。
而那些液体的金属----犹如水银泻地
需要凹进的部分 （比如杯子 空瓶
地下直径2.5米的水泥管道，我的穴居生涯）
它流向什么就是什么形状
世上的所有物体不过都是些模子
模子里印出来的零件，都是些凝结的水银柱。
这里有两个世界
一个凹进的，一个凸出的。

2001.3.27 午后。阳光灿烂

夜晚：酒醉路过一片商业区

1.

可以说，
这些街道现在是我私人的
深夜3点45分，
没有其他人。
碎纸屑、烟蒂和塑料饭盒是大众的。
路灯是我私人的。
而天空上的月亮是属于诗人的

2.

北斗星在我前方
他提醒我是在往北走
可是我明明是要回南边的家
我的双腿不听使唤
它们坚持要往北
逆向而行。

3.

左边，是一幢百货大楼。
右边，是一座银行。
忙着吞吐人流......
白天，两朵繁荣的交际花。
夜晚，两只盘踞在都市里的巨大的兽
在黎明交媾。

4.

生为灵长类
我是不是应该比他们更聪明？
我是不是应该当一个诗人
说些关于大众的话?
关于一个饭店的兴衰,
关于河流
向北还是向南？
关于一个妓女，
她到底爱钞还是爱俏？

5.

关于一个银匠，
这个彝胞，替我打造戒指的时侯，
想到了家乡。
一头羊，年老色衰
它走过一片商业区的时候
想到了将要打下来的棍棒。
我壮起胆
喝下一瓶红酒，
它们在我胃里
逐渐想起了前生的葡萄。

6.

与此同时
整个商业区都安静了下来
夜晚
同此前所有的夜晚一样
沉默寡言。
我一边走一边呕吐
大众街道留下了我私人的秽物
所有的卷帘门都己拉下来了
商人们都已熟睡
我爱上了其中一个的女儿
她今晚也是属于我私人的吧
奉命来与我做梦.......

2000.1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