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苏
 诗人的自恋与自虐

                                                                          
                         

                         诗人的自恋与自虐
                                      韩苏

    首先,我必须开宗明义地表明我对目前新诗的态度:诗坛已经沉寂,尽管诗坛的宗派交恶、吵作仍在“浮肿”,诗歌真的已经彻底沦为没落的贵族艺术。同时我还要表明,新诗毕竟才有90年的历史,目前的诗歌和诗歌写作者只能是一种过程或瞬间,权威者几乎没有,集大成者更是绝迹。没有人敢来定义,诗是什么样子或只有什么才是诗-----一句话,新诗的成熟还远没有到来。
    那么在这样一个新诗的青春期,诗坛为什么会处于沉寂呢?颇有些让人困惑的地方。事实上,原因很简单:新诗的刽子手不是别人,而是诗人本身。至少诗人身上的两种病使读者对新诗敬而远之,那就是大小诗人的自恋与自虐。
先说说诗人的自恋。
    说起诗人的自恋是很有些历史的,中国有句老话,叫文人相轻,相对而言,诗人的相轻犹甚。远的死去的诗人不说,仅说眼下的诗人已经够了。细究起来,当代诗人的自恋不外乎有如下三种:
    自我吹捧型。一些诗歌写作者不论走到哪里,开会也罢,异地行旅也罢,品茶饮酒也罢,真是言必称颂自己的作品,其陶醉得意之状流泻脸上且挥之不去,自我感觉甚是良好。假若有不识时务者对其进行诗歌批评,此类诗人则立马情绪败落,轻则强辞夺理,为己狡辩,嫉恨良久,重则放暗箭,造流言,搞人身攻击。诗人的自尊心或许太强?也未必见得。
    圈子互捧型。顾名词意,是指脾气相投的诗人组成风险共担的群体,歃血结盟,发布宣言,推出广告,出则一致对外,进则互相唱和,其吹捧手段甚多,诸如互相封王、封大师、封掌门……而后弹冠相庆,歌舞升平,其乐融融。其实这不过是江湖社会那一个老套套而已,可怕的是,为保群体之名之利,有时不免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在我看来,圈子写作恰恰是对诗歌的自由精神相背离的。
    以小为大、精神张扬、不知所云型。意思是说,部分诗人很看重自己的“诗人”身份,骨子里总想以人民、和平、祖国、正义等主流意识的代言人自居。诗中经常充满所谓“大我”意象和指称,满纸“我的人民”“我的祖国”,精神作秀实在了得。我倒有一句话说,人太应该活到清楚自己是谁的那个“份”上,对一个写诗的人而言,你以为你是谁?你很普通,你代表不了任何人,惟独把自己白白的丢了。岂不亏本?
    下面说说诗人的自虐。
    第一种是精神的矮化(精神、思想源头的贫乏)导致语言的自虐。对于这个问题用不着我过多地展开,参阅部分70后诗人---尤其是“下半身”写作提倡者们的作品,其意不言自明。这里引用李师江的一首诗:

小尹2000版
--献给尹丽川的比较牛B的情诗

穿过你的下半身小沈的手
穿过你的照片朵渔的眼
穿过你的黑发红旗的意淫
穿过你的卫生间巫巫的暧昧
穿过你的无耻我的性骚扰

如此这般的摧残
你说已不堪忍受
千疮百孔的你
装出养病的样子

却在诗江湖上
抛出做大妈的勃勃雄心
亲爱的小尹
在无耻的道路上
还是
你走先


    这是真正的自慰式写作,意义仅此而已。好在最近笔者看到“下半身”代表诗人巫昂曾在《诗江湖》论坛发出帖子,声明以后尽量少用那些具有一定负面指向的词语,我个人认为这种觉醒是极其宝贵的----并且这种觉醒并不会防碍诗人先锋性、叛逆性的文本操作!反之作为文本和标签化的“下半身”写作与当初那个先锋性的“下半身”写作已经完全是两个意义的概念了。
第二种是诗人的“儿子角色型”自虐。我引一句大家熟悉的句子:我是祖国的儿子。这是诗吗?但的确被人写进了“诗”里。这完全是另一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精神作秀,说来荒唐,诗人以儿子自居倒也罢了,为什么一定是“祖国”呢?明显是一种一厢情愿的献媚色彩浓厚的“恋母情结”在里面。诗人的“儿子”角色只能是一种没有快感的自虐,其回报等于零。需要说明的是,目前运用这种诗歌写作思维的人已经很少,但依然具有这种自虐精神的伪诗人却大有人在。
    第三种是诗人的自杀和对苦难意淫的自虐。对诗人而言,“死亡”一直充满着先天的神秘性和强大的诱惑性,苦难的主题和死亡的主题也从来就是诗人笔下的永恒主题,其合理成份是绝对的。但有另外一种倾向,因为诗人“写”诗的缘故,部分诗人痴迷于自己的苦难(甚至是癔想的苦难)的书写,更有少数诗人,对自杀充满变态般的兴趣-----我这里对海子的自杀依然满怀敬意----以为行为的自杀就是自己诗歌的涅磐。这种对苦难的意淫和对自杀的偏执恰好说明了诗人在精神上的自虐。
    无论是自恋行为还是自虐行为,其根源都来自诗人本身的表演性,这或许是所有人而不单单是诗人的天性。但当诗人一旦进入所谓的“诗人”角色,也便开始登上了表演的舞台,写作时,自以为“诗人”而不同于一般人。非写作状态时,仍然以“诗人”身份自居,这一切都明显加大了诗人的表演性。自恋也罢,自虐也罢,究其实质不过是精神的苍白与苍白状态下的作秀而已。我多么渴望那些天才的写诗的人们,能够返回到原初的写作中去,从“写诗的人”回到“自觉个体的人”的写作上来,这种自觉的写作状态,才是作为自由的、精神向度的、特立独行的本色诗人的状态。
刚好,昨天我有幸读到北京诗人莫非写给河北女诗人李南的一封长信,我且转述部分莫氏来信以结束本文:

    这么多年,我差不多是孤军奋斗过来的,渐渐的,哪里有热闹,我就躲远一些。写诗是要专心致志的,我恐怕未能做到,我只是常常告戒自己不要被貌似风景一类的东西分心,遵守内心的契约,只有这样心灵才是自由的,人才能在真正意义上活着,并且有可能活在自己热爱的事物中……


                              2001年6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