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翠
 诗二首>>>

 

天黑黑

当我解第一粒扣子的时候,天开始黑了
有写诗的手在我的皮肤里穿过
他说,很久以后这里将会生长出一颗牙齿
在光和光的间隙里印上忽明忽暗的年轮

光在我的身体上演奏,线是它的手指,风在指挥
当我可以哭泣的时候,天使们已经累了
她们咿哑咿哑的飞过去,休息,在湖水边上
脚步拖着水,迤俪,有人吻我的嘴唇,像鱼一样柔软

从你视线开始的地方,金属般滑下来的线,蛇
时间要做我的女仆,在每天早晨用木梳梳我的头发
那个时候你扒在我的窗户上偷窥,连呼吸都不敢吹在玻璃上
其他的人都在劳动,搬运东西,昆虫在哼哼

一千零一年前有座雕塑就是这样抱着,一千零一年前
死亡已经哭泣了很久很久,长了胡子,绕来绕去
我的手上缠满了细细的灰,女仆跪在地上舔,她做的坏事
跪在我的脚前忏悔,从日出到日暮,不疲倦
眼神,在月亮每上圣坛的时候,消瘦

而幸亏你的音乐还没有完,穿着我的袖子走路
你说音乐是献给我的,我的女仆恶狠狠的看着我的每个追求者
矜持不让我说话,只能微笑的看着她愚笨的剪刀
我们站在雕塑的下面看着灰尘不分彼此的坠落
它们像你一样磨着我的眼睛让我流泪

当我呼吸如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堡

   (一)
  
  女先知吻我的额头,向我预示灾难
  城堡里旧纺锤吱哑吱哑的转,王子睡的很香
  有透明的小翅膀附着他的鼻翼颤抖,金色的灰尘
  在繁殖,一道光罩着面纱悄无声息的进来,念着咒语
  
  床忽然长出了脚,跟着巫师的语言行走
  甚至地板上重叠的葡萄酒迹也在晃动,它们手拉着手。
  咒语让我变的哑了,床从我的窗前经过
  月光在他的脸上打盹,我发不出声音了
  
  这个城堡只剩下我和一条裙
  那是一个吉普赛人的礼物,布满了血丝一样不规则的格子
  我只能抱着裙子哭泣,含糊的入睡
  裙子开始成为我的宫殿、仆人和炉火
    
  (二)
  
  这些年,城堡的地下在剧烈运动,雷声哄哄
  念咒语的光被囚禁起来,脸色苍白,披散着头发
  拖着锁链的光,不时把牢房挤出一道裂缝
  又立刻被拽了回去,有谁还记得城堡的模样
  
  地面拱出一些形状,又在一秒钟内轰然倒塌
  黄色的、褐色的石头,发出干渴的声音
  风害怕在那里流动,这是三千年以后
  三千年以后,那道罪恶的光被囚禁
  
  其他的光,一直不停的打扫庭院
  蜘蛛网和零星的小草早就不会在那里生长
  那个时候,我躲在裙子的格子里面编织头发
  编到末梢的时候,顶端忽然长出了青苔
    
  (三)
  
  我在一块湖蓝色的格子里跳舞
  那种舞蹈在三千年前是一个传说
  头发散开,飘出了很多树叶、花朵
  温柔的藤小心的亲吻我的脚踝
  
  我的王子,三千年前的一个夜晚
  消失在光里,那时,月光在他的脸上打盹
  三千年内,我的戒指都没有说话
  或者就是变成了亲吻我的藤
  
  身体一直旋转,从日暮到黄昏
  光们停下手中的活计,蹲在树枝上沉默
  它们白色的纱裙从树上垂下来,垂下来
  身为罪人的光扒在牢房的小窗中看我,一滴眼泪飞过去给它洗脸
    
  (四)
  
  三千年前,我为了一个传说跳舞
  现在,为了死亡,花朵们在舞姿里唱赞歌
  她们笑个不停,青藤越来越密
  缠绕着我的脚踝,往上爬
  
  头发里不再飘出生灵,那时,空气已经填满了
  皮发、血,最后是格子裙,它们一一从舞蹈里逸出
  我最终倒在地上,像一堆水的倒在地上
  瞬时渗进墓穴,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
  
  相邻的墓穴里坐着一个枯萎的人
  哆嗦着嘴唇,冲我微笑、示意
  入夜,有只鸦扑楞一下,翅膀一闪
  不知道消失在哪里,或者在哪里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