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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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名词一个随笔

 

『隐喻』绝望的梦里,我梦见的人,并不认识,我们握手,寒暄,但醒来我更加绝望,现实里,没有任何人与他们相象。这么多诱惑的隐喻,让我相信克尔凯郭尔对我讲述的:巫师吉维尔把自己切成碎片,放进一口大锅里煮上八天,以便通过这一过程返老还童。他派了一个人去看守,不让他人窥视那口锅,然而,看守者没有忍住诱惑,还是婴孩的吉维尔尖叫了一声,迅速消失。为了不让任何人见证他的返老还童,他逃离了。
『转喻』意外情况下,我们会梦见同一个人。正街向右,砂土填盖的小径,一直往前,那所黑屋静静俯卧。戴圆帽的小姑娘拦住我,我看见她手拿的问卷,最上面一张字体豪放,我记得那是父亲的笔迹,而在上一次梦里,我已经捅死了他,并且放声大哭,就在那间黑屋里。

『借喻』有时候,我不得不重述,清晨起床,记忆还停留在梦境里,我把双手放在水流下清洗,把头颅埋入水里,这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我是沉溺于这种复述中的,我就像一个小丑,不断对台下的另一个我说,嘿,后幕起火了。而另一个我大笑,鼓掌,口里喊着演的好,演得真棒。我几乎就看到小丑脸上的绝望了,但这只是个借喻,借来的比喻。

『答案』很多时候,我来不及考虑生活的意义何在,矛盾都还矛盾不过来呢,昨天有人对我说她喜欢宁静的生活,我知道她的意思,生活的真谛在于理想的反面,一个忧郁的人恰好是个浪漫主义者,而一个不断追求答案的人,可能用过程就耗尽一生。

『分辨』收集一些有意思的故事,本身就很有意思,小孩子答题,在“马“的图画下写上“牛”,当然她会天真的说,这是因为“牛”比“马”容易写,如果我一再对她重复,这是马这是马这是马,就像邻居的小孩无事时总叫着“妈妈妈妈”,而事实上是,当妈妈真走过来时,她会无动于衷,也会天真的说,我叫的不是这个“妈妈”。

『虔诚』最幸福的事情,当然是恋爱,失恋的人会极端的想到自杀,而对于死我总想到宗教,被打右脸的虔诚教徒会伸出左脸,如果被打死了,他会说:感谢上帝。


小闲,我们去看演唱会

小闲,我们不能老这么沉溺于幻想,我们应该出去走走,干点什么,比如说去逛逛商店,或者,去看演唱会。

好吧,演唱会的前奏,无非是等。无非是各怀心思的人。大家应该都去了,比如许剑,拿着一叠票。几句口角,几句玩笑,等到那群歪瓜裂枣的票贩子都急红眼了,哈哈一笑说不耽误你们做生意,票我们不卖了。

应该还有几个人,老王夫妇俩,艾先,再加上远道而来的老四吧,他应该在另外一个看台。那么槐树呢,槐树刚打电话来,他在赶来的路上。我们五个人靠在围绕洪山体育馆的铁栏杆上,开始幻想,开始无聊。这时候应该走来几个标致的嫂子,她们说有票吗?我们面面相觑,轮到她们笑的时候我们却在想,十五年前,她们肯定也来过这里。望着她们矜持的走开,我们好像离开十五年前,但又回不到现在。

崔健演唱会,在座大都是三十左右的人们,大半的位置空白。我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场景呢,那些爱凑热闹的女大学生呢,她们,应该都在。

小闲,我知道崔健对于我们来说,还太早,早在你拥有一台录音机之前。那么,我们是因为好奇才构想一场崔健的演唱会吗?应该不是,我们都需要依靠崔健,来寻找些什么,那几年的夏天是那么炎热,突然有一天,父亲上班折回来,他说哪都去不了了,到处挤满人,到处都是口号,然后他点燃一只烟,不能上班,他觉得迷茫。

后来呢,我听说人群都去看演唱会了,街上空荡荡,离我家五站路的洪山体育馆,那时还没有这么好看的栏杆,人们骑着自行车,手里点着打火机,像举着火炬。

来吧,我们来看演唱会吧,我们,为演唱会来安排曲目吧,刚开始那首低沉的《船歌》。我们可以昏昏欲睡的听完,看着老崔卖力的演唱,我们也能察觉他的失望,是啊,十五年前,洪山体育馆座无虚席。渐渐的,空气开始稠密,等到老崔唱《蓝色的骨头》,我们感到了子曰的影子,那个时代不属于我们,我们能在子曰的歌曲里感到新鲜,能在各种朋克里感到刺激,而老崔呢,多么陌生。

我们,与其说是为了音乐,不如说,我们是为了节奏,站起身来,多么喧嚣,多么狂放,大学生们开始蠢蠢欲动了,而我前面那个谢顶的男人,依然那么安静的坐着,我知道,他在等待。

让我们把崔健的新歌都忽略吧,我们来这,就是为了找回什么,2005年,我们继续关注SUM41,左小诅咒,甚至周杰伦许巍。但是十五年前,我们应该,只有崔健。

忘不了那个日子,好多人都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他们忘不了那种狂热,那种理想,就跟我们一样,崔健唱着“飞啊,飞啊”。他很肃穆的唱着,那一瞬你应该有种感动吧,你想到这么多年唯一不变的,应该就是这样一种感动,单纯,充满幻想,这让我想起十五年前,演唱会结束后,人们久久不肯离去,他们骑着自行车环绕体育馆,无数打火机像漫天的繁星,他们唱着《花房姑娘》,泪流满面,或是豪气万丈。

令人向往的时代,令人向往的,花房姑娘。小闲你看,谢顶男人开始用手猛锤椅子了,他周围的座位都空着,让他那么的引人注意,他高声唱和着,小闲小闲,他拿出打火机了,像举着一支火炬,点亮。

许剑应该进入hi的状态了,他挥舞双手,站在前面的椅子上,槐树在我旁边很沉默,艾先不知去向,老王的夫人像个孩子一样欢笑,跳跃。而老王呢,他应该进入内场,他应该围着舞台四处乱转,为了找到一个缺口,为了能冲上台去,跟崔健说上几句:老崔,你应该回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小闲,你看,这样的场景,我的安排,可否得当。

内场,已经是欢乐的海洋了,三十多岁的人们开始汇集,开始尽最大可能开始融入,开始回忆,大学生们终于动手了,一杆杆红旗飘扬,大学生妹妹们可能歌词都不知道几句就冲上台,开始劲舞,青春啊青春,多么的美好。一个打赤膊的男孩冲上去,跟着崔健唱了起来。

而另一边,还是有火光的,我注意那些打火机的闪亮,那证明,十五年前的人们,回到了现在。谢顶男人开始站在椅子上狂呼了,我能体会他那样的激情,那是跟我们不一样的激情,那是岁月磨砺后的,那是深埋在骨子里的。当时我真想冲上去拥抱他,而他可能,并不在意。

许剑挥舞手机许久了,他应该是在给女友电话,他的欢乐,他的激情,都应该与人分享,那时候小闲,我的手机也拿了许久了,我突然想起一天深夜,广州的一个电话里满是嘈杂,后来我知道,那是一场BEYONG的演唱会,今天,我就在这个时刻,理解了一些什么,觉得这世界即喧嚣又孤独,我拥有全部的快乐。那时候,我真觉得,我是幸福的。

散场了,我们径直出来,大家都在,不断有面目模糊的人群,从我们身边穿过,天很黑了,有人说,喝酒去吧,走了很久,还是沉默。

小闲,我们就是一群梦游者,酒桌上,我们倾谈,我们伤感,明明杜撰好了一场演唱会,而现在,粮道街的宵夜摊一直摆到了和平大道,应该可以开到天亮,那时候一定有穿睡衣的女孩,她说我们一起梦游吧,说着说着,我们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