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说一次白玉兰〉
其实,夜晚睡不着觉的北方人
最好绕着停尸房
跑上几圈,其次学习蚊子,立在贴满瓷砖的墙面上
五月,玉兰花开
挂满喇叭,一个集体,一个苦夏
听河北梆子的人面容安静
蚊子也惧怕他的微笑、他的红口唇
众人让他衔上一根青草
从前,我这样写过一头祖籍模糊的水牛
它有阔嘴,有四蹄,也有阴茎
五月,玉兰花开
挂满喇叭,一个面对,一个再去反叛
坐在椅子上的人继续横吹
呆在阴间的人继续美丽
2005.6.3
〈小萌短信〉
小萌短信是15:34时发过来的,
我需要静止的时候,
她刮来了风。
白衫打领带者、严肃
听会的人、那些面朝海洋捏着鸡巴嚎叫的家伙,有所不知。
我试图给她回复的时候,
她燃烧过了,已成灰烬。
几句话,刻在木盒里:
“一只养着猫的鱼。”
还有几句,想不起来了,
想起来了我也不会说了,小萌在树梢上
卧着,就这么一直盯着我,她还说,布谷鸟晚上叫起来真动人呀。
2005.5.13
〈云南第二首早晨〉
是金,是银,是虫豸
吃着国家的云杉
是热电厂粉尘落进宁蒗县沸腾的油锅
呼吸的机械
呼吸的人
是三角形,从我们后面稳定住这里的早晨
是杜鹃花一脚,悬了空
是外省公鸡,从此练习鸣春
是坏男人倒提着,横断山上的三棵紫莴苣
是众小山,一直朝着金沙江走动,一万年不够,就用一天
2005.4.16
《夜里会有什么声音》
我的耳朵坏了
小凉山上,白猴子耳朵也坏了
听不见金棉乡的劣质马达在泥泞里一遍又一遍发动的声音
春天,还有一些声音听不见,虫叫,獾子叫,老倭瓜叫
05,6,7
《老虎》
北方诸县,叫她老虎,
捉一只,投进蚊帐,也捉一只蚊子,
黑暗中,它们砍砍杀杀。
这只花虎,进酒吧,学文化,扮新娘,剪尾巴,
三年不到,丝绸不要, 磨破了胡人的兽毛之榻。
三年过去了,这个风骚婆娘,日渐宽大,
剁开她的香瓜,
吃下她的沙葱,
从此,我和她一个买马,一个杀马。
05,6,20
《致海豚》
接近一条海豚,下午3点左右,它光滑的
生殖器不断收缩
这一切想起,你就咒骂,动人的事情一天一天发生
玩球
追杀活鱼
它有如此冰凉、巨大的脊背,它有好的舌头
它宽宥了那群咸水中的性伙伴
05,6,2
《长春观》
几首短诗里,小引多次叙说过长春观,这个
土木专业的诗人在里面打没打炮
我不知道
我只是怀疑,长春观内
不少姑娘的乳房
他嘬过,民间杀出的大乳房,饱含春天的果汁
小引他不这么说
他的说法是,长春观的酒/不能多喝/但很好喝
梦里醉里,来来回回,武昌我至今没去的地方有两处
一、首义炮台
二、白玉兰花开的长春观
人人骂我狂野,只有我知道自己
我就是那个清晨站在广场上,提着长江水
书写汉字的家伙,毛笔粗大,不着痕迹
05,6,13
《过平凉》
过一次森林,
途中,取出自己的俗名:了如。
众山空幽,
唯我裂开了一个口子。
惊讶的亚麻,大片大片异族姑娘,
有仿阿拉伯声音,
有盐,
有木本丁香沿着山体轻轻打开。
那盆萝卜海棠,为了一颗马粪,
从宣传部的木几,
迁移至胭脂峡的唇口,
吸取了那么多的雷声和小雨点子。
这样的下午,
我是可以这样说话的,
借走你的乳房,
埋下你的宝石。
土畔上弯出低矮的桐花,
你说那是我的家,
那就是我的家。
甘肃.独化,
前去天竺国的路上,
带上县委书记张铎,
说好了,我们仨,一人抱一个泥菩萨
05,6,20
《唤叶舟》
真主无形,菩萨有身,
大不了喝多了滚进黄河。
岩石出现在山上,
虬枝的矮槐吸附着土地,
叶舟兮叶舟,
天空灰暗,
帝王藏凶,
我还要再饮几杯。
05,6,20
《要吃就吃朝鲜菜》
在兰州,
在宁夏,
木桌上,卧着我的肉体,
她们笑谈中,要求悄然取消的尸首。不说了,
甲不说,乙不说,
不说那个国家的萨达姆,
他的沙漠,汽油桶,
他的邦克他的拜唤楼他的羊他的小头人,
他寓居的富囚,
他的新闻部长,他的弯刀弯月。
不是点了花生粒
和乌贼皮吗,我说呀,
要吃就吃朝鲜菜。
除了它们,
除了古兰经可以反复布诵,羊皮书
可以记下“喊叫水”这册干旱的地理,
除了同心县自行车钢圈垒砌的闪白的篱笆,
除了铁片划开的那个孩子。
我虽已深醉,可这句句都不是酒话。
我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呀,
不去吃草,
时常忧伤地蹲下,
去拉卜楞寺的路上,
我对闷蛋说:“我从不使用鸵鸟牌扑克,从不。”
05,6,20
《麻燕考》
未见之前,
我在想马茹子应该是一条旱驴,
他果然就是一条旱驴。
他把我拦下,
在尘土旋飞的北方加油站外。
这一天,我们拥有一个痛快的下午,
又是吃鱼,
又是看一个死人,
这是我的话,
马茹子他不这么说,
他脖子上挂着旧式相机的伙伴不这么说,
夜走西宁的女司机也不会这么说,
她说,那是神,
神叫她不抽烟,
她就不抽烟,
神叫她不饮酒,
她就不钦酒。
神叫他们不砍柴,王八蛋,
那些穿棉质白衬衣的家伙,
几乎习惯了使用又粗又长的火柴棍。
真主寺内,
几位穷老爷,用埃及大香,
轻轻唤那位亡灵。
寺院静极了,
马茹子说这里多么适合读书呀,
还可以听小鸟叫。
马茹子指着
那群绕着几棵白杨树飞来飞去的小鸟,
对我说,这鸟,在你们南方叫燕子,
这里叫麻燕,
它们呆在空中,
它们无足,
只有两个小拳头一样的东西,
靠两个小肉球,
在真主寺内,倒退着进进出出。
马茹子一边说,
一边比划着麻燕行走的模样。
05,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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