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市中的隐逸情怀》
――读深圳诗人大草的诗集《白菜顶着雪》
斯诺瓦基曾说,“当森林燃烧,便无暇哀悼玫瑰”。这使在高度商业化的深圳写诗这一事件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隐喻。所以,我对深圳诗人向来肃然起敬。
然而,摆在我面前的由深圳诗人大草写的这本诗集《白菜顶着雪》,多日来,我对它有话要说,又无话可说。有话要说,是因为其情其景我太熟悉了,记载着我们面临网络或诗歌生活时的相同际遇,寥寥数语,就勾勒出某些温暖的回忆;无话可说,是因为它太真实了,谁能对真实说什么?这些自传性的诗篇,充满了人生经验的真实细节,语言平易,亲切感人。
和六十年代出生的许多诗人一样,大草经历了被主流遮蔽期和自蔽期,长期处于地下或边缘,直到2000年触网后,他内心中的清楚和明白及艺术才华才得以显露出来,这类诗人还有张玉明,小引等。和六十年代出生的在新世纪前“成名”的诗人不一样,他们学会了用细致的手法表现内心世界,和对事物“独到的发现”,这种文风的“突异”(也许是基本的)改变,与其说是与当代“文学趣味”的转变有关,不如说是他自已成长的结果。因为气候不能保证一个森林里穿出等高的树木,而那些出类拔萃者往往是由自已的养分和空间决定的。大草曾说,“我站在叙述的门口”,“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是我一生想写出的诗句”,“自然的美感,比逻辑的美感、修辞的美感更接近本质,是美的源头”等。这是一个很突出的转变。
这一转变,你可以看到:诗不再是隐喻的事了。它与生活在关联,互适中和解,以达到史蒂文斯所说的“融合体”(即种种所见所闻所知所感等融合(或综合、总合、整合、集成、统合)为一个和谐的整体,从客观事物到主观感知最终都通过某种仪式性的沉思或冥想(meditation)而达到合一、和谐的高级形态)。这个融合体,一方面肯定了“美的源头”是“有”;一方面达到艺术的极致“无”,“有中生无”(杨黎语)。
这个融合体,在《行子》《雪》《苏州河》等大草的一些优秀诗篇中都得到具体体现,“掀开帘子,是个酒巴,还是静吧/一盏油灯让行子和我满面红光”,“我感受着内心的雪意。这座南方的城市/有三分子一的日子,被雨水打湿/却没有一次被雪覆盖”,“另一条船上/一个女人系着裤带走进镜头,没看清面容/就去了镜头外面”,同时又在创作于同一时期的诗作《错觉》中被揭秘,他揭穿了生活与诗之间习以混淆的界限,并保持了生活的清醒:
读一首好诗
想象端坐诗中的女人
举手投足带着墨香
这是男人们
特别是男性诗人们
经常发生的错觉
写诗的女人
往往走入人群
转眼就不见了
在当今流行的诗歌写作中,我们多是看到偏重于“我”的“浪漫”,或偏重于“物”的“象征”。“事实的诗意”及“线性”或“流水帐”式的呈现方式,却被当作异端来排斥,而正是这“事实的诗意”和“流水帐”式的基调性本自方式,成为当代诗歌又一个突出的“异”点。这个点,就是由六十年代出生的“这一代中的卓异者”建立的。我们说一首诗索然寡味,就是因为它背离了这个基调性呈现方式,物我对话关系建立的不协调,诗作为一个生态,它失去了应有的平衡。读大草的诗,他能有效地抵除这种隔感,并把自己置于与物非常融洽的关系之下:“我们走进高原的时候/高原也走进了我们(《九寨沟散章》)”,“他也曾进入过我的内心/欲望奔突。直到找不到草原和丛林/他才离我而去,不再回头(《老虎》)”,“她来了/我们互为阳光也互为植物/一起明朗也一起复苏(《阳光》)”。
给我记忆最深的是大草的《南山》,他“站在窗前/与一场大雨/及雨中的南山对峙”,通过对峙形成一种关系。虽然这种关系,在后来的行文发展中,细微地加入了某种不“协”,
“像站在午夜客轮的甲板上”,看到或想起陶眼中的“南山”,都市的和田园的二种情景,在此形成对比和反差,显然这个南山已不是也不会是“采菊的老人”悠然见到的南山,他在大雨中和它对峙,并不悠然也不能悠然,而这个长时间的沉默,构成了他在生活隙缝中的短暂停留,隐喻了他在都市中的某种情怀。所以这种关系在最后也得到了融洽的处理,尽管不能作为一个直接材料,不能做为一个实际的理想来处理,已足以让我们为之动容。
其它还想说的是,对《窗户》《去远方》《给病中的诗友》《阳台》等诗的阅读,使我看到情绪巧妙地隐藏在了事件背后,可以算是另一个向度的写作,在这些新异的作品中,静依然是以一贯之的,构成全书的基调,甚至是大草诗歌趣向的基调。
最后,我想说的是:当一个诗人,他给我们提供了这份安静,已经足够了。快乐是更远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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