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卫的诗

●病中吟

1、
马蹄与松林随阅读渐次远去
放下搁架和书，侧卧
在陌生的床上想象月光，秋水
长天里划过的鸟类弧线
好像有了
被某种藓类植物生长的腐败感

秋天的信函里我透露给你
必须清除全部的莫须有
为此我爱着青霉素
适量干净的液体
慢节奏地加入无所事事的静脉
那静脉

2、
翻通俗演义
看他们的身体和机遇
口渴，喝热水，出汗
留意环境描写
给湖水补充风和波纹，绕堤的柳树

在过路郎中与浣纱女之间取舍
三十九度以上的时候要命
三十八度以下的时候要情欲
而我一直发低烧
没有办法形成章回故事

3、
排气扇缓慢旋转
地下室的光线变得生动
软床上的人再次翻身
拒绝了解时针如何迁移

水滴在弯管表面反复形成
反复消失
正下方卷边的罐头
隐约有猫舔噬的痕迹

重庆，夜剧场演着川剧和变脸
那时候一列午后火车开出法兰克福
我以为的爱情在纽约，在康复
我以为的爱情
在福尔马林里面

4、
讨论一下格式，粘连技巧
调整坐姿，调整口腔里的气息和
莲花，池塘很绿
窗户上糊着白纸
安静的人在摇蒲扇
一些小飞虫落地，步行
赴盛大的晚宴
关于声律和其他的口授要点
我们有对等的时间完成
好比天对地，雨对风
大陆对长空
有时候我撑起身体
帮你整理凌乱的裙摆

5、
从兽皮的裂隙想到伤痛
再现狩猎，战阵，弓，箭簇
空气振动的波长及波幅
你展平它不可愈合的陈旧创口
在光线的漏洞里
还要向那皮肤穿进针

层积云弥漫在草原上空
多数欢乐的野兽在追逐
它们得欣然领受
各自的爱情和死因
船队经过西西里
有人带来东方的茶叶，银针
无济于事的宽容与悲悯

6、
我们说到夜色就像说到水
高过旧城墙的桉树叶被风掀动
然后擦亮
我们在身体的缝隙中互相挑逗
赖以生存
但是我的眼睛散失着光泽
茉莉花要开了
一个可疑的妇科病人
怀着对这世界
难以启齿的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