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武的诗

●斑点狗
——给一位酒吧女郎

凌晨的街道上，一只斑点狗在流浪
一位城市的天使四海为家
凌晨的露水滚动在浮萍之上，像一只狗
眼睛深处的霓虹灯，破碎而飘忽
没有一个人的街道，显得异常干净
你，一只流浪的斑点狗
反而有些恐惧，有些迷惑，似乎
渐渐上升的阳光都是伪装的嫖客
无所不在，又应接不暇

到处都在骚动，新的一天就这样
从漱口、晨练、化妆、挑选制服开始
你要躲避起来，在一间潮湿的破阁楼里
躲避白日，仿佛，你注定见不得阳光

而你，多么需要晾晒湿漉漉的衣裙
那件你精心洗过的粉红的衣裙
你多想是一只真正的流浪狗
管它什么尊严和名分，只要自由就够了
可偏偏你把那粉红的衣裙高挂在阳台

像掩饰不住内心的火焰
你呀你，咬着手指恨自己看不破红尘
因此就留下了伤痕——阳光的灼伤
你极度扩张的瞳孔因太想看清而失明

有一天，你终于老了，比这座古城还老
比唐宋元明清的风流韵事还老
你听不见也看不着，白日也是黑夜
在人群中也是在无人之境

你流浪，但多了一个伴侣：你的拐杖
当年的酒吧早已易主，而你又走过那扇门
迈着被死神纠缠的垂死步履
酒吧里的天使们隔窗惊恐地凝望
注视着你缓慢走远、消失……

你耗尽了青春和笑容，这些宝贝如今想来
值钱也不值钱。那时，你近乎疯狂
袒露的肉体跌进灯红酒绿的漩涡
零点， 钟表的指针一齐指向玩弄

激情和钞票涌荡着陈腐的活力
你的美因放荡更惹人注目，更撩人
男人们受了拯救，而你每天在飘忽的幽灵中
寻找好运，不计代价地
积累一生的伤痛与噩梦

此时此刻，凌晨到来了，噩梦也刚好光临
一只流浪的斑点狗在没有人的街道上
彳亍独行，这位城市的天使不时受到
店门突然打开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