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怒的诗
《嫌疑》
动物园里跑了一只豹子
许多人在找它
他们跑到我的屋子里
翻箱倒柜
他们说我藏了它
我说：我只是一名医生
我怕动物
他们说：正是因为你是医生
你怕动物
1998.12.13
《 后视镜》
她的身体真多，善于
诡辩，一句接一句。
开锁，旋转，并不费力。
给孩子一个冷笑
猛踩脚踏，回避自身的
真实性，诸如
皱眉头，眨眼，咧嘴。
她消融在
双腿的绝望中
不让铃铛响一下，产生
两个轮子交叉的荒唐逻辑。
2002.11.17
《了无痕迹》
绳子如果悬于千钧一发之际，它必是
绷直的。两个人之间，困惑与
清醒之间。容易抵消，只是不能用言语表示。
通过一幅画，失忆者
瞪着你的目光。
那目光也是绷直的，它会带来整个
面部的变化，仇恨或脉脉含情。
这幢楼建成了，打乱了
这个城市，波浪、秩序或者高度，数万人的
无声挪动。
仿佛丝绸，在另一块
丝绸上挪动。这是悲哀。
发生过，又了无痕迹；发生过
无数次，但每次只是作为
对发生过的安慰。
一个四肢健全
却拙于言辞的人的藏身之地。
等你登上楼顶，你会发现
绷直的，仅仅是此时此刻。由此我找到
一种理由，先于别人消失。
2005/2/19
《景物》
下午四点钟的蚯蚓
沐浴着短命的阳光，在草地上
摆放着七八张椅子。没有人
但一切就绪。鸟在鸟的想象里藏着，水果刀
插在水果里。房间中央有一片
水洼，水面上落满灰尘
没有人记下他看到的一切
并把它们还给他
1997.12.15
《梯子与溺水》
他扛着梯子飞跑，不满足于十六岁。
谁给他打了一针？
这是绕圈子，这是避开敏感问题的方式。这是在
刚刚淹死过码头工人的码头。
他不顾事实，一个女人唆使他：
"你去那个码头，去做那个旅客。"
如果没有身子的拖累，那些话就是纸叠的。
2001.8.29
《这一分钟》
我卡在4：30和4：31之间。
这么短的脖子，被卡住，只能作为
一般性身体的体现，一个鳞片。
这么短的时间。
这一分钟是自由的，是季节性的。
假如4：30的一个逃犯
4：31没有找到门栓，我就与他
交换这一分钟。
然后销声匿迹。
这一分钟是能动的，但我卡着。
假如是门，就是铁门。
4：31是铁打的。我饿了，有人
代替我出去。
被一只苹果卡着，不能反悔。
这一分钟的奴隶，只服从这一分钟。
2001.7.19
《沉陷其中》
坐下来，隔着衣服感受
混乱里的安静。
雷声隆隆，其中有手，搅动。
屋顶愈来愈高，正在离我而去。
我的话已经说完。
其间有窗户。
狭窄之后的宽阔，像
威胁之后的低语。
2004.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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