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在之处》

椅子在房间的中心
它所处的那一点，正好是
房间的中心

一个人在远处叫喊：一个人
是一张椅子
但没有人
在房间里低语

椅子的脚
和一个人的脚

我住在这里。有一天
我突然绝望
我把椅子挪到
房间的中心

椅子放在房间的中心
真像蜘蛛
没有人真正懂得比喻

椅子放在这里，在蛛网中
没有人愿意坐一坐
没有人感到有必要移动它

1998/2/11

《宜园.鸮》

坐在床上，随意翻着
一本书：鸮，头大，嘴短
而弯曲，猫一样的神情。
这种鸟我从未见过。

窗外有动物，一声
接一声地叫。
讨厌的老鼠、鼬和人类的婴儿。
今天晚上将和平常一样。

我直起身，一片
叫声中的黑黝黝的宜园。
如果鸮混迹在其中，露出爪子
我会变得平静一些。
2004/2/6

沉陷其中

坐下来，隔着衣服感受
混乱里的安静。
雷声隆隆，其中有手，搅动。

屋顶愈来愈高，正在离我而去。
我的话已经说完。

其间有窗户。
狭窄之后的宽阔，像
威胁之后的低语。
2004/6/15完稿

《日子不乱》

日子不乱
头发乱了

星期天，头发长得快
星期一，慢下来
淫妇的星期天
撑开淑女的星期一

掉换一下也是一样

98/12/6

《电视塔上》

爬动的东西变成静止的东西。
掩人耳目的形态，当你
被视为异乡人，说着
半生不熟的方言。它堵住
你的嘴，以一个词。那些长腿的、长翅膀的
在你的鼓动下
爬着或飞着。
不怀好意的词，“塔顶”
是其中之一，爬动、思考、自慰。
一个词，成了尸体，就像一个人
头朝下那一瞬间在电视塔上。
2003/8/8

《壳》

选中一个孩子，去吃那条鱼
鱼黏糊糊，增加了孤独感

十点钟这么长，使人忘却全身
只能用鱼
证明这个孩子

比较一下漫游者和鱼，痕迹和壳
享受置身物外的妙处

这么说吧，时间长一些，鱼短一些
梦里长一些，水里短一些
这个孩子是一个念头
2003/12/9

《此地此人》

如果声音消失了
耳朵就必须足够的大
你是大耳朵哈巴
你是轮椅上伤了七窍的吝啬鬼

方圆百里，有一堵围墙
你是看守此地的地主
你要简单，吃方便面
裸体，吊在树枝上
2004/1/8

《一部分》

你的一部分露出来。
荆棘丛生，跳出蝴蝶。
周围的自然界，花和鼻子，不宜
谈论的直觉主义，请别谈。

尤其是晴天，害怕而且
贪睡，不知羞耻。
哦，直觉主义就是
用细枝嫩叶，拍打老枝丫。

光身子造成的紊乱。
你借助蝴蝶，飞来飞去。
但蝴蝶没有关节
产生不了亢奋。
2003/11/8-2004/2/4

《追去》

只是片刻功夫，就没了踪影
汽油在衣服上，刚醒的人
爬到屋顶上找梦
找到一双拖鞋
很多时候，我将自己看作一个
纯洁的摩托车手，直视前方
让看得见的东西从眼前
掠过，留下蒸汽和屋子，一缕烟
像新娘一样头脑发热，看到下雨
全身都冲出去，一点不留
雨对她的刺激
雨中摩托的轰鸣
雨中黄鹂的嘴

当我情不自禁地跑起来
鬼魂附体，变成轮子
刹车就会不管用
那轮子，那嘴
那刹车，那舌头
一路上，软下来的建筑物
构成了现实，使安静
名副其实。这安静里可以寄生
对于我这样喜欢碰撞的人，喜欢
哎哟哎哟地运动的人
是一层防滑剂
我还没有放弃喊
喂，嗯嗯，哎哟，哎哟
就这样哎哟，只是不要
像机械一样粗鲁

像机械一样动着
双手和双脚
喊的意义和动的意义，我被这些
果冻状的东西弄得心烦意乱
我低着头，加大油门，羞于
看见。我骑着光秃秃的车身
骑着车的影子去找她
她在那里，在拐弯的地方，车子
折成90度，原地打转
我也折成90度，将周围一切全忘了：空身子
适合回忆，蹦着跳着，成了一匹
没有知觉的电动木马

被梦见的街道，过去的建筑物和月亮
逼着它向前奔跑
我跟在后面，想将它追回来
回来吧，睡吧
这是一个被女性
梦见的街道，它的真实性，它的
长度，没有人关心
我也变得不在乎，仿佛
年轻了十岁。我将双眼蒙上
戴上头盔、面罩，穿上白色的衣服
发动吧，睡吧
撞到一棵树上，我醒过来
这是一棵枯树
2003/2-2004/2/5

星期一的表情

头发又在掉落，又是星期一
身体里的钩子，一到星期一
就想伸出去
出去，见到她，把脸藏起来
或者就在脸上捉迷藏
1998/4/9
2004/6/14

半夜去爬墙

半夜去爬墙
墙很高，我往往爬到一半就掉下来
在墙根下，我的心情糟透了，像咬牙
切齿的面容
2004/6/14改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