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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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武华的诗歌
 
 
 

死皮赖脸

我见过死皮赖脸的乞讨者,他真能死泡活磨
他用笼中饿猴子的眼光看着你,他一话不说
让悲伤往你身上流
他适时地露出树枝一样缠在一起的五指
向你作揖,接着弯腰躬身
作下跪样
我见过大小官僚,商贾佳人,酒酣耳热之际
他们略作施舍,再作感叹:“天天见到
你们,几个。”
也就是说天天他们在这里吃喝
天天他们在这里乞讨
彼此已形影相随了
就像阳光出来了,花朵要开放,苍蝇也要飞
在这闹哄哄的寻欢作乐的酒宴之地
他们盼望夜色来临,华灯初上
他们乐得展示残肢断臂,他们有着奇形怪状的畸形
脖子,手脚,胸,趾,头额,肮脏的衣着
这是他们乞讨的武器
他们有的甚至身怀绝艺,用脚拉二弦
单手打鼓
鼻子作口技
他们的器官看起来大都可以挪着他用
他们为此可以有一日之最美的晚餐
他们站在那里终于得到了三毛钱或一个丁铛响的硬币
或一句叹息可怜的话
这是最没有用的
和一句叫他们滚的话没有两样
他们也有着竞争对手
是一些收拾残羹剩饭的服务生
和一些卖玫瑰花的小姑娘
还有弹吉他,吹萨克斯的流浪歌手

我见过一个没有双臂的黑黑的小孩
他一定是没有经验站在一个单独吃饭
的小伙子面前
他已站了很久
小伙子还是埋头吃他的拉面
小孩一直站在那里,很平静地望着小伙子吃拉面
直到小伙子
有些不自在,恶狠狠地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仇恨
说了一句:“我还要讨米呢!”
小孩最终一无所得
也许他得到了一种满足,从他看小伙子的微妙眼神中
他很快又站到了另一个吃拉面的面前,这个看起来
是从乡下上来的老大伯,脚下还放着蛇皮袋
还是小孩啊
他选择这些看起来比较容易接近的人群
他那里知道
这些和他一样死皮赖脸活着的人,对苦难大多无动无衷

死皮赖脸活着的人,
还有那些被政治迫害的人,流亡者,被施以宫刑的男人
废黜的没有了宠幸的娘娘
自古以来多着!得过志又不得志的贾谊
高歌而来抑郁而去的李太白
西伯利亚的十月党人,白银时代的女诗人阿赫妈托娃
他们的纷乱的情感
是不是也一度畸形?他们歌,他们唱,他们的仰天长叹
他们披头散发的活着
他们扭曲的活着
他们乞讨着自由,欢乐和人生的价值,他们的雄才大略
他们的悲天悯人
这些乞求的疯子
没有人能施舍他们


我在厌倦人世间的空虚的痛苦的光阴里,我在落日的菜市场
看到那些肮脏的死皮赖地活着的人时
我不知是该质疑这个花朵枯萎的人世
还是要去质疑那些满脸皱纹的,斤斤计较的乐于忙碌的
老婆婆,“你们为什么要活着?”
还有那些畸形的乞讨者啊:
“你们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个人世?”
你们有一百个理由可以去死,为什么要活着?
这是一种怎样的较量?
一颗活蹦乱跳的心
它拥有平等的一样无法估量的能量?我和你一样死皮赖脸的
活着
我也还没有耗完我的全部心力
我感受到它在春天还能蠢蠢欲动
它还能爱,还能同情,还能获得深夜星光的安静和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