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诗歌
1
我认为好的诗歌,它应该通俗易懂,读起来轻松,它可以自然呈现,也可以传达哲理,它有好的技法,美的节奏,有饱满的感情,朴素的词语。它可以让人愉悦,温暖,迷茫,惆怅,也可以让人愤怒,孤独,疼痛,忧伤。对于我们的生存状况,它甚至可以直接或间接地产生影响,让我们更热爱生活,对美好的东西心存向往。总之,它会让我看那么一眼后怦然心动,莫名就喜欢了。
2
我喜欢真实,具体,可以触摸的东西,对于遥远的,虚幻的,不可把握的,我总暗暗与之保持距离。在我的诗中,多少可以看到这样的影子。可是,语言总与真实或多或少地疏离,如同禅宗宣称:凡说出口的,不是禅。所以我一直心存戒虑:我们辛辛苦苦用语言搭建起来的空间,用诗歌的方式,真的能完全表达我们想要表达的东西吗?或者说一些事物的原生态呈现?它完全没有一些别的东西在暗中作祟吗?也许,我们只是两个世界的中介,一种递质,在筛选,在努力靠近,在寻求更恰当的表达,在力求吻合。但我们永远做不到还原。优秀的语言把握者也只是更接近真实,更真实地接近,而更多的人,比如我,只能说,还在路上,在一点一点试图靠拢。
3
写诗的过程,是一个探索的过程,一个在黑暗中行进的过程。因为我们不知道最终会写成什么样,它的下一行永远充满着未知,充满着词语和词语的搏斗,句式与句式的搏斗。所以这个过程潜藏着诱惑,会让人欲罢不能,这是诗歌对于我的魅力。
4
因为昨晚酗酒,头还隐隐地有些旋晕,早上起来,双脚仍感觉不踏实。出了门,大街上车水马龙。冬天的阳光直直地,或透过树叶缝隙照在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和手上。一种新鲜的,久违的感觉漫过全身,那一瞬间,我真切体会到温暖这个词的含义,它不仅仅是字典上指定的“不冷不热”,它还是活着,健康着,和所有的人一样自由走动着,被迎来过往的人以各种眼光打量着。由此我想到,每个词语的解释都不是固定的。在特定的时刻,特定的场合,它有特定的意义。我们在运用它的时候,不能太过笼统,死板,和循规蹈矩。语言产生的歧义可能因此而起,这又是汉语的魅力之一。
5
那天乘坐的,是一辆空调大巴,正前方配有影碟装置,我坐在第四排,不前不后的位子。车子刚刚发动,售票员就播放MTV碟片,里面的歌曲,均是大街小巷传唱已久的。当刀郎的《情人》响起,火辣辣的歌词,赤裸裸的表白,在小小的车厢内不禁让人脸红耳热。斜对面的一个小伙子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听了一段之后,他的表情好象陷入了某种回忆,幸福的回忆。我想,他肯定想起了某位姑娘,以及他们之间类似的亲密。坐我身边的少妇则扭过头,看窗外,偶尔又瞟上一眼,再挪开,她又在想什么呢?后来放迟志强的《铁窗泪》,坐我右边的老头老太看得极其认真,老头不断为老太念歌词,迟志强在上面唱得声泪俱下,老太在下面用手帕偷偷擦拭眼镜。那一刻我明白,这是文字的功能,艺术的魅力,它唤起了人们内心深处潜藏的悲悯,爱,对美好的向往。而这些潜藏的东西,在日常的生活里几乎不会轻易迸发出来。只有在特定的环境,在文学和艺术达到完美的结合和呈现,才会具有如此的感染力,召唤力。
6
《世说新语》上说:东晋名士王子猷住在山阴的时候,某个夜晚大雪漫天,他起床对着雪景喝酒,喝至半酣,突然想起著名隐士戴安道,于是连夜备船,前往拜访。至戴宅时,天色已亮,王子猷没去敲门,却命船夫开船回家。船夫纳闷:为何不进去?他答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对于诗歌,我一直想追求这样的境界,永远为真实的内心写作,兴之所来,兴之所去。
7
转眼就是04年的最后一个月了,12月1日,我坐在电脑前,有些恍惚。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到我脚边,一些灰尘在光线中舞动,粒粒可见。就象多年前,我坐在乡下的大门口,蓬头垢面,看着一些灰尘在空中升腾,翻滚,拨弄指甲,无所事事。那时候我脑袋里闪过什么念头?已不记得了。如今事过境迁,人早已不是那时的人,阳光却一如从前,懒懒地照耀一切。时间总伪造出相似的场景,提醒人的意识:你在顺应自然法则,慢慢失去你曾拥有的童真,青春,慢慢变老,而它自身一直没变,一直这么有规律地前行,没有尽头。但你不一样,你是人,是生物,是肉体,要承担生老病死,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你只有短短的一截可供挥霍。这,大概是时间无情的一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