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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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浩波的诗歌
 
 
 

阶级的屁股

我不但长着一张阶级的脸
(那是用润肤露,抹出来的
冬天时,还要先喷点营养水)
还长着两瓣阶级的屁股。

其实我的屁股,过去不属于这个阶级。
在桑树田里疯狂地吃着桑葚,
拉出一泡泡紫红色的粪便,
随手摘几张树叶,擦几下了事。

现在我的屁股,阶级成分就高了,
厕纸散发着幽兰的清香。
把它叠成小方块,轻轻从肛门抹过,
啊!柔软的抚摸不禁令我呻吟。

偶尔它也会重温无产阶级的生活。
路上便急又没带纸,一头冲进厕所,
把手中的《体坛周报》揉了又揉,
勉强能擦。屁股上肯定沾满了油墨。

系皮带的时候,我全身不自在,
扭动着屁股。仿佛那油墨就在脸上。
由此可见,屁股这东西跟人一样,
阶级成分一旦上去,你想让它下来,

就显得过于残忍。
2004-11-17


我的朋友正在写一篇关于买毛片的文章

我的朋友正在写一篇关于买毛片的文章。
我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
刚来到北京,第一次在小西天的巷子里,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向他兜售了第一张毛片。
我的朋友,从此开始了寻找毛片的生涯,
先是小西天,在最冷的冬天,
我曾经陪他,去找那些缩成一团的妇女。
后来,他曾经去过积水潭、中关村,甚至
遥远的通县。那是他刚来北京的时候,
这些肉帛相见的毛片,陪着他度过了一个个
漫漫长夜。“要不是这些毛片,我真的撑不下来。”

我的朋友怀念着他的毛片生涯,就像女人,
对着镜子怀念自己的青春。实际上
他早就不依赖毛片了。我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拥有了在北京的第一个女人。“这可是,一个真正的
良家妇女。”他眨巴着眼睛对我说。我曾经嘲笑她,
只会花钱嫖妓女。他自己也觉得,北京的良家妇女,
很难搞上。就在他开始厌倦毛片的时候,他搞上了
第一个良家妇女,叫小丽。后来小丽给他介绍了小迷,
小迷给他介绍了小纯。就跟搞传销一样,他的
良家妇女们,不断为他发展下线,他忙极了,
偶尔才有功夫,跟我讲讲他和良家妇女们的床第之事。

你必须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公平的。
我的朋友,他长得并不好看,三十来岁,肚子很大,
穿得也土。但他每天都在换女人。漂亮的和不怎么漂亮的,
年纪大的和没发育完的。他曾经睡过一个南方老乡,
就在那女人家里,女人和她丈夫的结婚照挂在他们头顶。
这给了他们很大压力,后来,女人决定不再跟他睡了,
给他介绍了一个更漂亮的女同事。有一次,他要租房,
中介公司的女职员,要受2000元中介费,他觉得不值,
就跟这姑娘睡到了一起。我的朋友在北京某小区住着,
邻居是一个二奶,我没见过,据说小巧玲珑,做爱时声音
很大,我的朋友倍受刺激,听了一年房后二人勾搭成奸。
二奶每周只跟他睡一次,她觉得自己亏了,如果我的朋友
想多睡,必须给钱。她低估了我朋友的吝啬,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他们睡了几个月,我的朋友没有花一分钱。“我经常把她
抱起来搞。”我的朋友依然喜欢向我描述细节和场景。

我的朋友经常吃汇仁肾宝,最近还割掉了包皮。“哎呀,割掉之后,
时间长了很多!”他有一个经验,跟一个女人第一次搞的时候,
一定要好好搞,养足精神,时间要长,这样才能给那个女人,
留下深刻的印象。有一个上海的小骚货,就这样被他搞上了,
每次来北京,都要找他搞一搞。我的朋友比较忙,有时也会
抽不出时间,这让他在第二天非常懊悔。她长得很漂亮,皮肤
又白又滑,“尤其是屁股,脱光了露出来,丰满白皙得
能让人疯掉,我经常,从后面搞。”关于我的朋友的事迹,
在北京已经一传十,十传百,人们一开始都不相信,
后来全服了。我的其他朋友,其他朋友的朋友,
其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男的或者女的,都成了他的崇拜者。
如果现在流行生殖崇拜的话,我的朋友们一定会为他塑一尊像。

我们一直在劝我的朋友,把这些都写出来,要有细节,
要津津乐道。还要把他如何无情无义,干净利落地把那些
女人甩掉的事情也写出来。这样的话,就是当代《金瓶梅》了。
但是我的朋友,一直没有动笔,这令我们有些失望。
我的朋友,最近突然说他厌倦了,他说他不想搞女人了,
我问他想搞什么,他说想谈恋爱。靠!
今天,我发现我的朋友在写文章,就站到他背后看,他正在
描写自己买毛片的生涯,文字优美,饱含深情,抚摸着一个个
过去时刻的场景。“这些毛片,陪着我度过了多少寂寞的夜晚啊!”
他说。他又说,这几天,我一直在写,我觉得,写的时候
我又变得充实了,我要多写一些,这些文字使我内心宁静。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写写你看的那些毛片,以及看毛片时
手淫啊、激动啊、睡不着啊之类的事情呢。他说,不能那么写,
那么写的话,文字就太脏了,我就不能,让心灵安静!
2004-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