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斧头之月
1
十一月是斧头之月,我在树下
在向阳的那一侧一只黝黑的
蚂蚁朝我摇摆
我无法确定从哪里下手,树枝和树枝
纠缠在一起。我甚至不能为我的
斧头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
在这个诺言被藏在腋下的地区
寒冷越来越像一个恋爱中偏心的女子
她轻而易举地将我,谦卑的伐木人
僵在那里
2
十一月,戴脚环的鸟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并与众多仰慕者交配
它们不在意日益迫近的追赶
它们遗落的鹿皮袋里
不再有世间万物
抽动上面的红线可以看见小巧圣洁的手
像婴儿的手一样拔开帷幕
大地上的一切,单独的屋子
黄昏的到来不再需要劳动者的帮助
善于躲藏的风
也开始具备明显事物的平庸
它们在目光所及之处插上标竿,标竿之内
先辈的忠骨
变得干燥而柔软
3
而我开始巡视毫无防备的葬礼
那么多的人毫无防备地喊着号子
如果可能他们也会停下车
观赏梓树飘落的叶瓣
缩回我所知道的,这世界的简单规模
一个夜晚的时间足以让
更多的人循着可预知的顺序爬上树梢
在我居住的城市南面
一大群奔跑的旧事无法停下脚步
吆喝声此起彼伏
但我说出另外一个世界的方言
斧头锋利,沉重,划出优美的曲线
饥饿
七岁那年,我们的父亲给我们带来了
石头,以及折叠起来的柯尔山
那些长在时间的褶皱中的事物被我们的父亲
轻轻摆放在面前,他脱下外套,打水
洗去脸上的尘土,很多人站在旁边
等着他还将说出的更多故事
如同我们居住的平原小镇,众多桷树也
在夜晚伸出手指,灯放在地板上
灯光照着嘀哒作响却无法
行走的挂钟,我们将要了解那些从
黑暗中来,逐渐加深的话题
三月的夜晚,妻子推醒了正在酣睡的丈夫
告诉他再过两个时辰
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将要出世
往日金灿灿的稻田里此刻被水覆盖
除此之外只有远处那些我们不能攀援的
黑魆魆的屋顶和成片树林
它们弯曲的触须和暗紫色的果实
是唯一与这世界相媲美的
也许比柯尔山更符合我们对遥远的解释
但是我们无法解释一块洁净的石头
如何被一座巨大的山呵护,山在平原的外边
我们在三月的雪花中看到渐渐变白的平原
父亲手握石头
人群散去后我们才明白那越来越低的声音
我们在水上生活,更多的人
回到了水中,他们高高举起的渔火被水包围
他们被告知将和水一起
走遍平原上的每一根树枝,那是水聚集的地方
许多年来的水都像弯曲的影子,而父亲
只对着石头发呆
他没有看到此刻我们已原谅了他在石头上
拍打出的风声
夜晚依然很冷,我们记不清这是三月的
第几场雪,父亲说还会有更多的白色降临大地
那些匆忙赶路的人惊讶于这满地的白色,那些雪花
相互依偎着坠落,变得苍老
我们看到斑驳的墙壁,泥土覆盖的容颜
整整一个冬天它们都不曾言语
我们看到父亲踮起脚尖,在笑声中随意走动,然后他说山
柯尔山渐渐靠近我们水中的木屋,不安分的双脚
在平原上若隐若现。然而风
是不朽的,没有人可以在夜晚完成一生的承诺
三月的雪花譬如此刻早婚的新娘
此刻的寒冷和所有其他月份的寒冷一样等待路过的
陌生人解开绳索
等待父亲打造一张柔软的大床
让所有的石头躺在中间,身体下铺满干草
我们在穿过小镇的客车上
看到姑娘们敲着手鼓欢呼着
歌唱着走出屋子
她们唱到“十五的月亮从告别的山径
面向我们的来临”,陌生人从敞开的窗口消失
他亡故的家人
是一个坚守贞操、朝气蓬勃而又肩生双翼的人
2004.4.21-2004.12.7
出门
在河边捞浮木的女人将所有的
鱼都养在池塘里
她们没有看见摇篮里的小人
她们含着彼此的尾巴
等候大水洗净身体
而榆树周围的土
一天比一天松软
鱼儿脱光鳞片
越飞越低的燕子成群结队
雷声也不能将它们分散
和一群沉默的人分享一只桃子
那个人把手指向岸边
开始指得很高
后来又低了一些
接着又低了一些
最后,又低下去直到
挨着了水面
他所指的正好是
我坐着的地方
我学着他,在石头上烤火
并和他分享美丽的
多汁的人群
身体里的冒险
他试图收拾起胯间的事物
让一小片银
从骨缝中生长
而春天才出现的坊河
并不像怀孕的样子
◎公共汽车上,我为什么常常说到柯尔山
我常常向你提起的
那部公共汽车
带着恰当的体温
穿过人群之中
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和
巍峨的父亲
但柯尔山始终没有到达
我从口袋里
掏出一盘
又一盘小蛇
它们黯淡的命运
像小而卷曲的
耳朵,躲过许多劫难
我为什么总是
说到那些不可能的
红绿灯,在舌苔上
反复被
雨水冲刷,那部没有
翅膀的公共汽车
始终没有到达
◎平凉左近
老三端着一盆水
从西厢房出来
老大和老四在撮麻雀
老二在脱青草
的袜子
我坐在饭桌旁
豆腐上洒着细细的葱
蚂蚁在搬家
它们刚到过平凉
◎很久以前的好日子
他每天都会在河边转悠
他和我们说起
河边的许多植物
他对碰到的每一个人
讲述他曾经住过的
一间非常干净的病房和那些高水平的医生
他的狗也会从狗舍中出来
在冰上溜达
那时候他和它必定是高兴的
他一边说
一边比划出更多花朵
一些花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他毫无起伏的语调使我们不安
他从我们身上
拿走那些随意产生的念头
我们来的时候都唱着歌
◎捉虫的人
少年打赌说可以只沿着河边走到汉阳
他按照人们所说的
在河边铺了一张床,很多草
他抖开毯子时
看到很多棕色野兔,它们的姐妹
远嫁他乡
少年是我的堂兄,善于捉虫的人在
天气晴好的时候
用枷连打着禾场上的稻谷
如果婆婆在旁边,她要当心被打死
◎杀鱼
一些不识字的人仍然认识鱼,他们说
谁拿走了我们的鱼
说着说着就烟尘盖地,北边刮起了风
然而风里并没有父母,在街心花园
他们看见被遗弃的营地
光秃秃的河床那边有一个榆树猎场
湖北地区随处可见的
那种条纹编织袋
堆成了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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