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知力)

80后写作群进入新世纪之后逐步进入大众的视野，而在近两年80后简直就成了一个现象，关于80的报道不绝于报端，而80写作的实力派与偶像派之争，更是闹得沸沸扬扬。随着80后风潮的兴起，敏感的出版界推出了一系列80后作家的作品。在80这个概念广为接受之后，商业的运作也达到高峰，所谓的“80后五虎将”可以看作是整个运作过程中的一个环节。
当80后进入人们的视野之后，已经获得一定的知名度的80作家已经不再满足于小范围的抚摸，他们中的部分人迫不及待的想脱掉80的外衣，企图以一种正常的，文学的方式进入文学本身。在这一点上，号称80五虎将之首的李傻傻表现得尤其急切，表露了类似心态的还有春树、小饭和蒋峰。这个表现，可以看成追求进步与平等的信号。在另一方面，偶像派的代表们则显得有些无所谓，丰厚的市场回报已经让他们对这些所谓的称呼无所谓了。
和任何一个渴望获得文学地位的写作者一样，80后开始渴望得到批评界的认可，于是，寻找80自己的批评家就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虽然，在80后蓬勃发展的过程中，也有少数的批评家和作家站出来说话，但80后显然这是不够的。比如马原，张柠等对80后的千字文点评，明显的带有应付的味道。而即使是这种带有应付性质的所谓批评，也在媒体上被广泛引用，这些信息透漏出传统文学界对80后的复杂心态。在得不到前辈批评家的垂青的条件下，80对批评的焦渴也越来越强烈，不少80后代表作家都表示，文学界没有真正阅读他们的作品，对他们缺少客观的评价。其实，80们后不用着急，聪明的出版商早已替他们想好了，中国戏剧出版社将在本月推出《十少年作家批判书》，直击李傻傻、春树等10位“80后”当红作家，而批判他们的作者也都是1980年代出生的写作者，遗憾的是这种言辞夸张的酷评遭到了80后的一致抗议。
在追求文学位置或者市场位置的过程中，80后文学将呈现出怎样的走势，谁才有资格真正的代表80后？在这里笔者撇开所谓的实力派与偶像派的争论，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谁在代表80后的光荣？这显然是一个不讨好的话题。在这里笔者想列出的是一个真正具有文学价值的名单，这个名单和知名度无关，同样也和是否畅销无关。笔者以为真正代表80光荣的是这些人，他们包括李傻傻，手指，李黎，小饭，春树，张悦然等。很抱歉，这个名单中也许有让人觉得陌生的名字。
关于李傻傻，外界已经说得太多了，在这里笔者不想重复那些已经重复了上千遍的说法，而仅仅就文本本身展开分析。不可否认，李傻傻具有良好的语言天赋，他如同天籁一般的文字为他赢得了尊重，也确立了他在80后的文学江湖中的地位。实际上，到目前为止，真正体现他个人的文学水准的还是他的散文和诗歌，他的小说除开个别短篇之外——比如《雪地上的兔子》——基本都属于一般水平。他目前已经出版的两本书，《被当作鬼的人》和《红x》，显然前者更有价值。后者虽然有强烈的炒作背景，但由于写得过于分散，这种漫射性的写作方式显然不是他的年龄和写作经验可以控制的。因此这个小说在结构上是失衡的，李傻傻过于强烈的言说欲望几乎毁掉了这个小说，如果不是他有着素养良好的文字，这个小说基本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对李傻傻的批评，批评界具有惊人的一致性，认为这个早慧的少年具有深刻的洞悉能力，拥有老练得让人绝望的文字能力。对此，他显然也有足够的自信，比如他就曾经说过他写的东西比同龄时期的沈从文要好。关于这个说法，笔者以为是没有必要真正去考究的。关于李傻傻的文字，笔者想说的是他的文字能力显然是有来源的，良好的专业素养使得他的文字古朴，洗练。但这只能说是一种惟妙惟肖的模仿，李傻傻显然是个聪明人，他明白自己的优势在那里。在他的短篇小说中，模仿的痕迹更重一些，甚至和现代小说具有结构上的相似形。这种阅读感觉上的相似感，激起了大众的兴趣，也让大众找到了怀旧和伤感的明月清风。但是这些都不妨碍李傻傻作为80后优秀的代表出现在这篇文章中，因为他还有的是时间。
手指是一个让大部分人，尤其是不怎么上网的人感到陌生的名字。但笔者几乎读过他的每一个小说，笔者认为这个在山西太原的失学青年才是80后真正的骄傲，他拥有和他的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大约两年前，笔者看到了手指的小说，被其敏锐的观察能力所震动，并且认定他将成为80后作家中最优秀的一个。当时，他还在艰难的继续着他的大学。他还问过我究竟用什么样的名字好，是用“手指”还是他的本名“梁学敏”？笔者肯定的表示用“手指”更好。过了一年多，笔者在中国最权威的文学刊物《收获》（2004.5）上看到了他的小说《去张城》，手指并不是第一个在《收获》上发表小说的80后作家，前面的还有春树。但笔者以为手指在《收获》上发小说是一个象征，而这对他本人也具有重要的意义，他的写作正在被承认。在手指的小说中，看不到80后浮华的文字，也看不到如同郭敬明般的小情小感，而表现出了对生活的深刻的理解。比如在他的小说《租碟》中，透过那些貌似无聊，荒诞的生活，深刻的显现了当代青年内心的绝望和疼痛，体现了一种隐忍的力量，也暗示了人类精神向度的多种可能性。手指的文字也是极其熟练的，而他对结构的把握能力，甚至能让一些老作家感到羞愧。可能由于生活地域和生活经历的原因，手指的小说并没有更多的切入了生活的各个方面，更多的在对青春进行无休止的纠缠，这应该看作一个过程。和李傻傻一样，他也有的是时间。
接着说说李黎。笔者不敢说看过李黎所有的小说，但笔者敢说，笔者是目前发表李黎小说最多的编辑。在活跃的80后作家中，李黎和手指一样，也属于被遗忘的一个，但对他来说应该感谢这种遗忘，或者说有意的遗漏。因为正是这种遗漏，才能让李黎更自由的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身处南京的李黎，在一定程度上良好的继承了南京的文学传统——写有趣的小说。在李黎的小说中，体现出了强烈的趣味性，对生活有一种反讽的智慧。从《到挽州约会》、《一个别无选择的人》到《我们象神仙》，甚至戏谑一般的《勤劳勇敢的陈塘人》这种风格一直贯穿在李黎的小说之中。读李黎的小说，你会发现那是一件很轻松，很享受的事情，他善于把生活的各个细节夸张放大到近似乎滑稽的程度，然后在这种戏谑中缓缓道来。李黎的小说非常独特的呈现出阅读感觉上的快和情绪表达上的慢，这种快慢之间的差异，让人产生奇妙的阅读感受。与其他80后作家不同的是李黎显然具有更加深厚的生活经验的积累，这种生活经验的积累不是靠想象完成。在他的小说中所散发出来的对生活的热爱以及颓废优美的结合在一起的：在欲望的驱使下，他对生活充满热爱，而这种热爱却导致了一个颓废的结果。生活中的李黎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而在他的小说中，他有时候甚至是饶舌的，这也是一种平衡。
至于小饭，笔者之所以将他列在这个大名单之中，完全是因为他的小说在80后作家中具有尖锐的个体差异性，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承认他的小说是独特的，在80后作家中是绝无仅有的。小饭的小说表现出了在艺术上的野心，注重对内心的关注，具有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和纯粹精神的倾向。在他的长篇《我的秃头老师》中，这种表现还不算非常明显，但在他的短篇中，就非常明显了，比如说《毒药神童》《山坡上的女艺术家》《一个无关紧要的早晨》等等。在当代作家中，小饭表现出和残雪一致的审美倾向。遗憾的是小饭显然在思维能力上还存在明显的差距，他所做的努力可以看成是一种良好的姿态，主动选择一种有难度的写作，这在追求快感的80后作家中是罕见的。笔者在这里作一个大胆的预测，小饭未来的写作方向如果不发生调整的话，那么他有可能是80后作家中最具有思辩色彩的作家，但绝对不可能成为一个畅销的作家。小饭良好的艺术感觉是他立足的资本，当然也有可能成为他成长道路上的障碍。因为对一个有才华的人来说，如何有效的去运用自己的才华才是真正的问题。
春树和张悦然也许是80后作家中最风光的作家，对她们的文学品质，评论界看法还不错，同时她们又属于畅销作家的范围，这种感觉应该让她们感觉非常爽。笔者认为她们在气质上具有一种相似性，因此把她们放在一起评说是有必要的。先看看她们的生活背景，春树在北京，张悦然在上海。这两个城市可以说是中国最发达的两个城市，因此，她们的小说中所表现出来的城市意识比另外几外80后作家要强烈得多，在她们的小说中充斥着城市符号。在写作的深度上，她们做得是不够的，她们更多的是直接将生活中某些极端的东西直接呈现出来，但这种呈现对她们来说却似乎又是无目的的，也就是说她们对自身的写作还缺乏清醒的认识。这就如同一个人知道喊痛，但却不知道哪里痛。将春树和张悦然列入这个名单是有风险的，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们走的是偶像派路线。在笔者的阅读中，笔者认为她们具有相当好的文学素养，对文字和结构的把握能力，在80后作家中是优秀的，因此她们具有良好的发展潜质。对此，笔者深信不疑。
除开上面这个名单，笔者还想提到黑天才，这个一直潜藏在80后阴影之中的青年，同样表现出了优雅的气度和良好的艺术感觉，他也是值得我们期待的。此外，还有羊，也就是吴洋忠，他良好的技术素养和理论修为，使他少走了很多弯路。但是，对技术的过分迷恋和对文字近乎傲慢的自信，也将成为他的障碍。写到这里，笔者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这些代表80后光荣的作家中，大多数具有长期的乡村生活的背景。在中国文学中，乡村一直是最重要的文学资源，但愿这只是一个巧合。
与光荣相对的，笔者不想使用耻辱这样的字眼，笔者以为对一个写作者而言，耻辱是不存在的。写作者不同的写作姿态与写作者自身的天赋，气质等因素有关。除开那些能够代表80后光荣的名字外，有一些人注定将引领80后的潮流，他们将吸引更多的读者，获得更大的市场利益。在这个名单当中郭敬明、韩寒都可以称之为代表。而另外的一些人，比如蒋峰等等，他们如果不能有所改变的话，那么必将遭受被抛弃的命运，任何一个时代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80后也一样。
说实话，这个名单是一个笔者极其不愿意列出的名单，因为从这个名单中，笔者得不到阅读的快感，同时还感觉到一种悲哀。笔者记得有一套漫画叫“醋溜族”，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这一群人是合适的。他们的市场成绩让一些老作家，名作家都感到嫉妒，但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文学品质实在不敢恭维。浮华，词语绚丽，小情感故事构成他们写作的基本特征。也许在不长的时间之内，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将成长为海岩叔叔和池莉阿姨，另一部分人将成为刘墉伯伯和汪国真叔叔。他们必将长期引导80后的潮流。
在我们这个社会之中，我们需要莫言余华，当然更需要海岩叔叔和池莉阿姨，因为他们代表的是更大多数的趣味。这是一个丰富的时代，多元的时代，一个丰富多元的时代需要形形色色的人来完成。文学也是如此，也正是有了这些各具特色的80后作家，我们才有了更多的话题和讨论的可能性，因此，我们要心存感激。
最后，在这里，笔者需要作一个声明，这个名单完全是一个个人的名单，没经过任何单位的审批和证明。同时，它也仅仅局限在小说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