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一）

爸爸的房子建立在水边，
左边是一条水沟，
前面是一口池塘，
后面，则是一处当年的墓园。

风水上说，房子紧邻墓地，
两面靠水，必然阴气过重。
但那时的爸爸，膀粗腰圆，声音洪亮，
岂是一些阴气左右得了的。

不过，为了躲避风水之阴，
爸爸在屋后栽种了大片树林。
经过仔细测量，合理规划，
他将房子的北墙绕过了坟墓。

如此周密的劳动，
并没有换来吉祥的回报。
一年不到，长子夭折，
爸爸愤怒之极，天天嚷着烧毁房子。

房子（二）

关于房子，爸爸的设计与众不同，
房子建成，必然大摆宴席，
众人齐声赞美，多么象写字楼啊，
爸爸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越过大门，就是迎宾大厅，
巨大的玻璃立在正面，两侧悬挂着迎客松。
一条长长的走廊贯穿东西，
那些小小的房间，不象卧房，象领导的办公室。

事实上，爸爸一辈子最高的职位不过生产队长，
年过50，曾经出任预制厂厂长，手下员工20。
如此看来，爸爸一生其实希望当官发财，
只是时运不济，他才用自己的房子弥补弥补。

更有特色的还在房子上面，
家住江南水乡，爸爸却放弃了瓦片，
他买来水泥、柏油，做了一个别致的平顶，
可叹春天一到，雨水纷纷穿过缝隙，流到了地板上。

房子（三）

爸爸修改房子的过程记录在这里：
第二年，爸爸围绕房子修筑了一圈围墙，
后面的墓地被隔开，左边的水被隔开，
前面的围墙更是高不可攀，超过了门楣。

第三年，爸爸买来檩子和瓦片，
他在平顶屋面上搭起了斜坡，
那些春天的雨水顺势流到了地上，
木质的窗户再也不会经受水的腐蚀了。

第四年，爸爸忽然厌倦了办公室的感觉，
他在走廊之外，修起了厨房、餐厅、厕所、猪圈，
他再也不喜欢在走廊里来回巡视，
他长时间呆在厨房，忽然说，这才象个家啊。

最伟大的修改工程发生在第十一年，
这一年的夏天，爸爸买来上等木材，
找到最好的工匠，为自己和母亲制造棺材，
两口棺材摆在走廊中，彻底消灭了办公室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