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上的云彩
-------献给父亲

天上的云彩在旷野上行走
天上的云彩
像河水一样涌动
2004年，风吹不尽天上的云彩
天上的云彩静静跑在河堤上
河堤上梧桐轻轻摇曳
薄薄的叶子，一片片亮起来
一片片暗下去
天上的云彩，没有声音

◎ 卡车

卡车在南方的秋天穿越
卡车越过旷野，越过河堤
抵达一个又一个暮色中的镇子
卡车往南而去
1976年十一月十二日夜
父亲挤在卡车里
贴着挡板，披衣入睡
月色在远处洒落，在白杨之上闪光
秋收已经结束
四周的村庄，一片寂静

◎ 1986年

我将再次看见你，父亲，在回忆之中
那时候你是瘦削的，那时候
你依然年轻，一个人安静地站在
空旷的水渠旁，身上全是汗碱。而母亲
我知道我也将会遇见你，当你独自
从镇上返回，当秋天来了，秋风吹拂村庄
吹过河堤边大片的棉花和豌豆
我知道，你长长的发辫垂在身后
它们在空中轻轻晃动，听不到声音

◎ 秋风

秋风来到江南，秋风
跑在河堤上，慢慢翻动树叶
在远方，在1989年

小娜跑过了梧桐树下
小娜长长的发辫垂在身后
在空中轻轻抖动

◎ 暮色之中

在暮色之中，你将看见
一些人晃晃悠悠，他们反复出现
他们从远方归来。你将看见
落叶纷飞，在河堤两旁
风把它们从高高的杨树上反复带走
你将看见一些人，他们反复消失
从村中离去，没有声音

◎ 小娜

向南而望，暮色隐隐，有人
走在高高的河堤上，鼓着胸脯渐行渐远
脸上慢慢长满雀斑

秋风吹过，河堤两旁，远近的村庄
慢慢凉了下去，那些摘棉桃的女人
蓝色的布帕轻轻飘荡

◎ 遥远

风在河岸的那一边吹
它隐隐而来，从堤上跑过你的身边
跑过梧桐树下，那些埋首于啤酒瓶中间的人们
它向南而去，在春天的时候
走得很快，在夏天的时候轻轻摇曵
而当它孤独的翻尽堤边
梧桐的树叶，那时候，就已经是秋天了
它慢慢停留，然后静静消失

◎ 秋天

秋天的时候，小娜的乳房
静静鼓了起来，她跑在河堤上
轻轻斜着身子

远处高高的梧桐树下，四周的村庄
隐隐约约，不停摇晃
买烟的小店前，斑鸠的鸣叫已经消失
飘飞的叶子散落一地

◎ 回忆

他们拥抱着
从秋天起雾的时候开始
他们拥抱着，持续在夜雨敲打他们屋顶的达达声中
持续在那个多雪的、四处一片白茫茫的冬天
柔软的身体，那种单纯
而又凝固的快乐，在1986年。

◎ 河堤上

我将在等待中看见你，小娜
一个人在河堤上行走。暮色如风在村庄之上
远处黝黑的蔗林摇晃着，它们
轻轻侧着身子，那是1986年，小娜
我将看见你，继续往前行走，在孤独和空虚之中
从一棵高高的杨树底下出发
走向另一棵高高的杨树，然后再次返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