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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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季
 
 
 
萧山行--谢君朗诵会侧记

 

  迟迟才动笔写这篇关于谢君朗诵会的侧记,一则因为我和曾宏、宋岗是最晚到萧山的,错过了定然精彩的许多幕;二则我对许多诗友不熟悉,包括人和作品;三则我刚到厦门时就接受了南宋兄的盛情,为党报(厦门日报)写两篇小文:《书评〈童年的消逝〉》和《买书小记》。书是我在火车上读完的,书评则两易其稿,发在坛子上的这篇是全文,又要删减成千字版以应小专栏的字数要求。《侧记》就一直拖着,甚有愧于谢君之托。至于此次参加朗诵会的旅程、或者、撒娇、北回归线、四季、野外等网络诗群的朋友们具体就不再介绍,只需朋友们的文章互相参照一下,就大致可观全豹了。


  下火车时,已近凌晨三点。郁郁和谢君已在车站出口等候了。我们步行来到附近的华夏宾馆安顿。之前他们酣饮与畅言的情形,谭笑客的文中已叙,我们则不得而知,只知郁郁等几人借机在车站附近喝到近三点。到得宾馆时,拿到刚出版的《谢君诗选》,其中的诗先前大抵已经拜读过。对谢君的创作历程和变化我们几个朋友都比较熟悉,对他去年那段时间的转变和飞跃我们也曾实实在在地大吃了好几惊。谢君一再叹惋于吴语此次因故未能成行,其实吴语自己何尝不遗憾再三。小引等几个还没睡,互相通报家门,方知小引与吴季不仅本家,而且是伪同辈,大大克制一番才没有拊掌惊呼。
  第二天早晨,下来餐厅,同即将提早离开的严力、梁晓明、梁键等诗兄边用餐边聊,且传阅宋岗老哥带来的诗坛大佬们的写真巨照。严力、晓明兄等分别给拉到宾馆大门外,肃然俨然于宋岗老哥的镜头之下并进入写真集,这且不提。严力看起来精神状态甚佳,精明而健朗。梁兄仍是温厚模样。餐后,诸君子各奔沪杭而去。余者分乘中巴及小轿车各一部,径赴钱塘观潮。
  车上,谢君热情担负起导游之责,指点车窗外的郁郁葱葱,介绍勤劳伟大的当地人民如何围海造田,先以养殖水产改造土壤水质,继而种植粮食作物,等等,对人民与家乡热爱且熟悉的情怀溢乎言表。
  午餐在临江开发区管委会。三包厢、往来客串及觥筹交错,也不提。值得一提的是因情报失误,车子赶到原定的观潮地点时,潮头已过了二十至三十分钟。虽然完全城市化的曾宏老哥对观潮持无所谓态度,但谢君之心急如焚可想而知,吴季得悉潮水每秒速度五至七米后,稍事算了算并复核一遍,确定这半个钟头里潮水最远在十二公里外。谢君大感宽慰:“来得及,来得及。”终于赶至另一观潮点,那儿早已人头挤挤。从堤岸上还可看到对岸的观潮人,蚂蚁般细小,以及乾隆老儿当年观潮之塔。
  潮水过了许久才到。潮头如此之低,远远地难辨究竟是潮水还是海天一线的光。直到潮水近了,目测估算,潮高不到一米,后面紧跟的一叠潮浪亦复如此。跟黄仲则《观潮行》、《后观潮行》中的描绘渲染殊不相类。谢君曰:今年的潮总的来说都很小,潮头真正高时可达八米。近岸之处,潮水确乎奔腾激溅,令人想见潮浪高时该是如何光景!而倘在夜间听潮,那千军万马般急急奔赴、一往无前的气势亦必撼人心魄。只是,凭空想像的结局不仅了无意趣,而且徒添遗憾。罢了罢了。
  车上,谢君在介绍萧山及邻近地区风物时,诵《过桐庐窄溪》一诗(吟哦之声多为马达及车声湮没),自诩此诗超乎王维。诗友们皆无异议,唯后来朗诵会上张安伟同志提请谢君不妨试试“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路。然以吴季观之,谢君后来的诗虽呈隐逸婉约的面貌,实则胸中自有大天地、大丘壑在,非小家碧玉者流也。谢君爱水,习水性,静坐观水每每自得,智者也。复提及乘运沙船上溯富春江一事,吴季闻之,着实心痒难搔。

  打道回府,先到博兰制衣有限公司。大帮诗友兼网友们总算有机会一晤以“柳絮随风舞”比喻大雪的、知名度与谢君不相上下的谢家才女(已有照片上传。不过,谢君新近诗观极为排斥比喻、隐喻等等,大大压制了女儿才情之发挥。吴季接下来要写一份抗议呼吁书,还请诗友们踊跃签名,或有俾于才女的健康成长)。
  厂门内的空地上有三杆旗:国旗,香港特区旗,厂旗。盖“中港合资”之标志也。厂内布局规范,环境整洁,可以想象管理上定然一丝不苟。这一带是辟为工业区的郊野之地,附近就有几个兴建中的厂区。据谢君介绍,当地农民以经商为主。诗友们在外头稍微走了走,又回厂里,或休息,或绕厂考察,或分散穷聊。由于分散,故无事可录,姑且瞎记“一楼会议室”里以上海帮为核心的一节聊天掌故以助兴。
  其时邵椰郁郁郭吟等为主持,宋岗兄为副主持,谢君吴季飞沙等人时来穿插小坐。宋岗兄年年出游,拍万里照,读万张书,行万卷路,谈及新疆和西藏尤其神魂飞越:“每个人到了西藏都会开窍……我去过两次西藏。”吴季掐指一算,宋岗兄至少开过两次窍。哈哈!犹记得在云南时碰到自己搞摄影的三贱客(其人自谓也),赐观照片千把张,有几张拍的是某藏区寺庙里的唐卡,以牧民们自愿捐献的万千颗珍珠串成。三贱客中来自台湾的那位盛赞唐卡之美、牧民对宗教的虔诚之心,吴季虽未深入人间,已大概见识过一般藏民生活之困顿贫苦,于是不仅了无虔诚或赞叹之意,反增无聊厌恶之心,对西藏的超级向往也自此也狠狠压下。
  日云暮矣,诗友们才集合在楼前拍照。接着进餐。饭之香,菜之美,谢家白酒之沁人心脾,语笑之喧哗,玻璃杯与瓷碗之起伏交错,嵌以数分钟的突然断电,端的是敲碎珊瑚时代的流风余韵,or“陈王昔时宴平乐”的依稀缩影。如果说有甚么遗憾,大概就是谭笑客兄文中所抱怨过的:谢君以自己的男权主义弃诗坛另半边天而不顾--吴季私以为谢君的意思是:有初长成的谢家才女就够啦--以至于未能远接屈子时代的光辉传统:嗨,士女杂坐,乱而不分。
  饮食谈笑之后,一众诗人乃开拔向“萧山雅典国际俱乐部”。会场位于然墨MM的同乡特地为此次盛会而开发兴建的“龙海酒店”内。然墨MM在酒店中持小半股份,但因数日前饮酒过量,至今昏睡家中以至误了行期,良可叹也。兹事宜为嗜酒者戒。古冈大哥临行前就一再嘱托:记得记得,千万记得,回去要好好劝诫她一番哪。

  初入会场,就见背景画已挂好,施以花瓣式灯光效果,虽非吾土,信美矣。海报则贴在桌台边上(后来代替了签到簿)。耳畔忽闻“让我们荡起双桨”之曲,吴季欣喜不置,激动不已。
  到场者约三十余人,分据六桌,除了杭州及外省的朋友们,还有当晚才赶到的邻近村镇市县的淡舟,有着一张可爱的圆脸的小荒。年纪最幼的是九零后,即艾先大哥的小女艾立信(亦有照片上传,如有生了男孩取名若矶亚之类、思觅好姻缘一桩者,从今起记得好好巴结一下艾先兄,再好好巴结一下小艾,或者将来成就一桩美事也未可知)。据艾兄介绍,其女聪明伶俐,精于书画,以作诗为余事。小艾虽不曾上台,但吴季在旁,听得小艾吟哦谢诗数句,最是得其神韵。
  虽说音乐柔缓,会场幽暗,台上也无高瓦数镁光灯聚焦,可惜曾宏大哥--据事后自我批判--舟车劳顿之余,还是恍恍然如置身于国会论坛或人民大会堂,音调言辞都稍嫌肃穆,遂与小引兄耳鬓厮磨,达成协议,由两人交替主持。不过以吴季私见,上台朗诵的诗友们前仆后继,如此踊跃,自创的招式花样又如此之多,几乎无劳于主持人串连与督促矣。
  曾兄开场,小谢登临,歌太白《赠汪伦》一诗,其声呜呜,真踏歌声也。又诵《杜甫与李白》,皆肝胆言语。谢君浓重的方言口音,虽别有一番风味,同时也在声音与理解之间制造了一个个小小障碍。小引的讲辞中所流露与谢君惺惺相惜、恻恻相知之情,亦令人动容。
  在香港的书店,广州的酒巴,福州的茶馆,厦门的麦当劳……吴季参加过许多次的朗诵会,朋友们如深圳的唐浩、福州的曾宏、上海的郁郁,他们的朗诵才能都令我叹服和大开眼界,也曾耳闻朋友讲述国外小酒巴里的朗诵会轶闻,钦羡彼德·霍恩在公众集会上朗诵的风采,并从中感受到一些诗歌创作上的启发。惜乎本人音调沉而不朗,唯以忝陪末座为幸,恭逢胜饯为荣。此次会上,大部分诗友之声情并茂令吴季大饱耳福,惭愧有加,打定决心回去后以某古希腊演说家为样榜,口含卵石,好好修炼一番,不再营营嗡嗡,含糊其辞。
  在朗诵会迭起的高潮中,苏梦人的歌喉,飞沙的RAP,艾先郁郁曾宏的方言朗诵表演,自然是其中最值得一提二道三回味的精彩剧目。谭笑客文中谈过,此不赘(只是漏了吴季压轴的粤语朗诵,哼!呵呵)。
  总而言之概而言之,除了少数同胞欲往隔邻酒巴观赏短裙女郎的热情舞蹈而未遂之外,这是一次非常非常成功的朗诵会。

  秋气萧索,最宜饮酒热身。当晚,诗友们在房间里聊天喝茶一阵,个个不过瘾,纷纷开拔。主要一拨是湖北与浙江诗人的酣谈滥饮(见谭兄文),次要一拨是几位上海帮兄弟的黄酒小酌,目的是为了满足大帅哥古冈旁观吴季与郭吟剧谈马恩列托、针锋相对、大打出手之表演的深切愿望。真个是心有灵犀咧,凌晨近五点回到房间时,小引和小箭也刚回。后来小箭三呼丢脸,因为小帅哥愣是没敌住酒与风寒,大大呕吐了一番,不过,这会儿他是老老实实占走了大半张床,留给吴季的面积仅可容身。好在吴季终非兰波魏尔伦奥登之流,小箭得保贞操,实属万幸。翌晨醒来时,小箭大大赞美了吴季一番:居然睡得这么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哈哈!
  用过早餐(按时间算应该是午餐了),门外是杜鹃恶作剧的声声啼唤:“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但没两分钟就被鹧鸪们凄切的哭喊盖过了:“行不得也哥哥!”诗人们面带微笑,犹豫徘徊,前瞻后顾,招手拦住一辆辆计程车。远山隐隐,长空清丽,风流自此,云散了。
  唉,诗人,诗人,孤独的诗人。孤独的不只是我们,孤独的是每一个人。好在我们仍有雄心,仍有热情,少年或中年的意气,和唾壶敲缺的慨然。我们在诗中指涉着一个个遥远的世界,或如谢君所称的“乌托邦”,那就让我们的世界彼此呼应,撞击,与重叠吧。
  末了,且以谢君这首充满惆怅、盛情与向往的短诗作结:

      行走于乌托邦途中的人
                --致诗友

    你将继续行走,兄弟,当你离去
    飘然而逝,在远方,在隐隐的火车声中
    在浅蓝色的旅舍床单上,在暗淡沉寂
    充斥烟味的空气中,独自吟颂,终日沉醉
    兄弟,我也如是,一个人在去往乌托邦之途中
    说着不可言说的事物,敏感而又麻木

    恍惚已是初秋,远山隐隐,长空清丽
    兄弟,何时将再重聚


吴季 2004.10.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