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收音机
灯火绽放,芬芳无比。
狗尾草的天线在转动。
河岸上是一段冰凉的沉寂
收音机旁,父亲贴紧他的耳朵。
我的脚步淹没在嘈杂的
河水里,因为渡船的桨还浸在水里,
因为无名的彼岸在崩塌,
众多的婴儿在沐浴……
我收回影子,害怕它会引起丛林的尖叫。
在小路上,我们相遇,他站立一旁
因为耕作时他习惯
侧身,让开犁铧。
波浪使人不得安宁,萤火虫
解开死者的衣领。
我们商谈了一生,从没有谈论过别的
更轻松的话题,
是的,他会选择一个荫凉的时刻
在祖父洗脚的地方躺下
就像穿上鞋子。
他离开时会带走一个秘密的尺码与频率,
它原本比母亲的针尖还小,
比绵索还长,
比她的乳房还柔软。
我送给他的铁钉他已收到,
还有将它们一一敲没的铁锤。
此刻,只露出夜雾中的旋钮
和耳语的音量,
以及越来越微弱
像卵石一样随处反光的“晚安”。
◎ 一条鱼
卖剩的一条鱼,晾在风中
悬挂在渔人的手上。
它的眼白已经浸黑,鳞片裹紧鱼刺。
它见识过水的纹理,
它懂得流动的节奏,
它还有秘密的念头,由气泡中说出。
菜场北边的铁门缓缓合上,
人们涌向南边,
路过它,踩着暗紫色的脚印。
渔人在继续吆喝,试着拦住
一个买主,看上去,他犹豫不决。
哦,要让他明白
自己捕鱼时曾经鲜活的双鳍如何划亮
微暗的黎明是多么不易!
要将它的肝脏托付给
一双毫无怜悯的手去解剖是多么软弱!
他听过青草抚过池塘的动静,
他见过鱼儿醒来的腮;
他懂得岸上的妻子,如何养育
如何向水面撒下红裙后转身离开。
◎ 乌 鸦
乌鸦已废弃不用。
它们锈死在树梢里,草丛中。
这与它们铁质的喙
和静止的天赋有关;村庄锁进抽屉
只有窗户在反光。
它们已被敲没,无法拨出,
在那沉寂的脚手架与模板的间隙
冰凉地穿刺,使歌声不至于
坍塌下去。
黄昏张贴在五米之外的
三棵树上:凤杨,苦楝,杨柳,
还有一角拖在水中,等待梧桐的成长。
屋檐向上拱起,
摊开露水的诗集。
人们依旧忙碌地
剥豆荚,在身后排列字句;
灶膛里燃着柴火,
那些毕剥作响的自言自语……
我抬头听见木盆在流动,
那鱼鳍在奋力地划。
乌鸦的羽毛在脱落,狗在对岸吠叫。
鞋的跟部是
梦游者的出口,大汗淋漓。
我的脚趾上有一个漏洞,
像冰块,像泉眼;
那群乌鸦正慢慢地流淌着
从影子里凸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