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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艺术 ---nizhange
我的血肉站在门前,肩上是鲜红的GAP 背包,几乎和我的人一样大。微小的人和庞大的物一起走进大都会博物馆,就在昨天,上个世纪的最后一天。我喜欢逆流而行,走回历史。
历史却只使我的脚疼痛。
疼痛的脚踏过木乃伊僵硬的影子,并没有惊醒普天之下最可怜悯的狂妄和虚无。你好,空壳,用香料填满爱与恨腐朽后的空洞能保存什么?你好,空壳,你的荣耀被囚禁在异域陌生的建筑里,被猎奇的眼睛捕获。你好,空壳,我们也会和你一同睡,不过现在,我想坐下来揉揉我疼痛的脚。
我还活着,所以有痛。但阿兹特克人的石像却早已死了,被血祭的重量压入泥土,入墓三分。那些扭曲的脸,被死亡和恐惧冻僵的脸,以神的名义展开的屠杀中哀嚎的千万张脸。他们渴望着回到泥土,他们挖出自己的心脏狂欢于爱情般热烈的死亡。
而我们的祭祀是不动声色的,虽然一样致命,我们甚至毒杀了泥土和空气,让家园也加入这场死之舞蹈。
这家园是母亲的身躯呢。母亲是我们被驱赶的神。如果所有的神话都以弑母开始,那么那些冻僵的脸也没有母亲,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孤儿。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无家可归的人。自戕的命运由路边的冻死骨拼写,这些墙上不为人知的文字终将实现它的诅咒,如果没有母亲的宽恕。
能够宽恕吗,母亲?
而我真是累了。
累得走回家乡,大都会里的苏州园林。沿着六臂的毗湿奴和梦境般艳丽的浮世绘,回家。小桥流水,断肠人在天涯。我的舌头可以盘旋卷曲成任何形状,却只有一朵隐密的花开放在唇齿的后面: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偕有情。
沧浪亭里的浮生早已不止六记了吧,皮市街上已没有旧书摊,风尘翻不动那些柔软的笔记。纽约的天空下,芸娘们的灵魂有时候会和莫迪格利阿尼被忧伤扭曲身子的裸女一起喝茶,抚慰加莱义民伤痕累累的身躯。
而我终于坐下,想念初春时的柳色和樱花。吹梅笛怨,染柳烟寒,
在这世纪末的冬天,暴风雪在天边耿耿相待。浮生里可记得路边的冻死骨?把美丽筑成牢笼的人能否看见路边的冻死骨?
这一切的美丽几乎要把我冻结。隔绝于世。在这富丽堂皇的一重重殿堂里。
我们的历史。艺术和诗。强力与战争。
被冻僵的脸没有表情,更不会说话,没有历史,没有艺术和诗,没有强力和战争。
它们一无所有,甚至没有自己。
如果我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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