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湖二

生我于大水 葬我于大水
洪湖 在蒹葭苍苍的洪湖 我临水而居
我随手抓起的事物日渐纯粹
左一把野蒿的洪湖 右一把泪水的洪湖
目送二行天马行空的白鹭
是目送屈子遗留滩涂羽化的两只白履
而无边的风浪恰似我一生的幸福和忧伤
自生自灭。是的 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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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

（1）鹰

我已经飞了很远。可以在大地
安下众山 道路 沙漠 河流和翅膀 
我已经飞了很高。 可以在天空
安下白云和飞翔。告诉你——
最远的天边没有你爱的神 只有
我的背影。 你只能看见我的背影 
像我一样孤独。鹰一样孤独

（2）大地

大地。万物的墓床
太阳。着金衣的牧师
当阳光这篇无字圣典被春天缓缓打开
一棵艾蒿站起来 —— 
一个领取圣餐的唱诗班孩童站起来
一个人倒下去。

（3）月

太阳王的宠妃。偷乘大唐的秋霜
3000年内 只回一次故乡。
红木床上彻夜难眠

（4）冬

冬 身染白血病的老臣。
春啊 太阳王派遣的宫廷御医
远在天堂。无可救药的寒冷。

（5）道路

一旦发现
就是背叛的出口

（6）太阳

上帝的王。金色的阳光鞭子
只能抽打天堂——天堂的血
万物的血。对地狱
鞭长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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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的

在路上的风让你摸不着它的头脑
在路上的的士老是变换方向
在路上的月亮刚刚爬出湖面
在路上的太阳已背过它的身子

在路上的未来还没换好绸绒拖鞋
在路上的过去却已扎紧它的黑风衣
在路上的邮差找不到一个人的门牌地址
在路上的醉汉抱着垃圾箱失声痛哭

在路上的佛陀悉多达返回了王宫
在路上的疯子老是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在路上的电话像一部接触不良的报警器
在路上的男人溜进一个时代的百折裙

在路上的法律替邪恶留好了入室的破洞
在路上的诗歌依旧敲不开真美的大门
在路上的乡村梦想今夜成为城市
在路上的城市让一个妓女捋紧性病的内裤也难已从良

在路上的医生擅长外科手术不是牧师
在路上的羔羊被炭火一个劲的烧烤
在路上的那条蛇关进铁笼论两出售
在路上的食客拼命嚼着无花果

在路上的孩子身背书包和灯光
在路上的互联网是一条没有传说的小溪
在路上的神话没有一个听众
在路上的瞎眼算命人老是摊开一本盗版的《周易》

在路上的道路是一根长长的钢鞭
在路上的樟树不会长大为一座森林
在路上的房屋像一间燃着磷火的坟墓
在路上的喷泉向上流水违背河流的本性

这是公元2001年12月3日见到的景物
我偷偷记下并坐在它们的对立面
点上一支黄鹤楼牌香烟 深吸一口
——在路上的冬天比冬天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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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箫者：请把歌声洒进夜空

请把歌声洒进夜空。卖箫者
请把世界吹奏为一支牧羊鞭——
替今夜迷途的人类 寻回草原白云
替今夜迷途的人类 轻轻安魂

请把歌声洒进夜空。卖箫者
请把世界吹奏为一支牧羊鞭——
出租车像一匹匹翻越栅栏的小马驹
城市合声像一架被夜空狂击不止的E调管风琴

撕裂你的歌声。是的 撕裂歌声。
夜空除了群星就是一弯上弦月
万年之中一成不变。天堂也不过如此——
依旧迷途许多不能安魂的神灵

邋遢的衣饰 突暴的青筋
终生流浪歌声不息的父亲
用皲裂手指说话的父亲。请珍惜
一支七孔丝竹 像珍惜流浪的故乡

穿过这片夜空走到我的面前
走到人类和神灵的尽头 。你是
惟一可以接近我的父亲。请停下来
用阿里斯托芬的古希腊语

告诉迷途和流浪 告诉安魂和故乡
“这是一个可怕的世界”
请把歌声洒进夜空。卖箫者
请把世界吹奏为一支牧羊鞭——

这是我的世界
这是我的牧羊鞭
我的夜空 我的歌声

2001/11/25/凌晨整于临江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