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布革
 诗七首>>>
 

 


芒 果


很多年来 我遵从古老的道德律
从未接近一只芒果 一只芒果有着夏季黄昏的光芒
在枝头摇摆 唱着流金岁月 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等她时 头顶的一颗星正慢慢死去 
一个女人 她的下体散发着芒果的味道 一个女人
成熟的 她的肉体 她的肌肤 她的细小的
脚踝 一个女人 她要求我抱她 咬她 进入她 
一个女人 她像一只芒果保持着恰当的成熟
不是青颜色 不是黑颜色 是黄昏的一件金披风 
提琴般忧伤的女人啊 有着芒果的哲学 
她诡异地认为人应该像丝绸一样 腋下
不能起皱 否则就应该死去 她常在我耳边蛊惑
人必须具备了芒果一样的罪恶 必须在成熟的临界点被吞吃
下体散发出芒果味道的女人啊 不是酸 不是甜 不是香 而是有着
新鲜橡胶的味道 一个女人啊 她在□□的容颜使我永远停留在30岁
再无法年轻 也无法老去 
她使我成为一把阿根廷的镶花的匕首 
固执地成为自己的仇敌 
她使我站在一棵云南的芒果树下
等待秋季 黄昏的冥钟又一次敲响 


魔 方

我拥有着我的十二岁。一只魔方。
我走在大路上。毁灭着并种植着。
我走在海洋上。携带微笑和炸药。
我走在飓风的中心。暴力的集合体。六张脸。旋转着。六种声音吮吸着。权力的黑洞。

1
“还记得那个叫张文萍的女孩吗?”
“她家的院墙是赭红色的,夏天的葡萄藤上坠满了绿色的星辰”

“击打她,并奸杀她”
越过十二岁
难以启齿的孤独
我的粉色的阴茎旁长出了最初的几根茸毛。

2
从南方运来的汉白玉。月光静静地流淌在建筑工地四周。
白天蝉鸣焦灼。暑期心灵怠惰。
父亲继续在养护着他的三分菜园。农民的儿子。本性难移。

汉白玉被切削成小颗粒。脂肪色。
搅拌机虚空地转动着。
傲慢地吐出岁月的腐尸。
一具具。

我学会了呕吐。
但从未患上肝炎。

3
刀子从猪脖子的下方用力捅去。血喷涌。热且粘。
红色的血,从电影屏幕的上方慢慢覆盖了下来。
十二岁,我成了盲人。靠感光生存。

“再拿一个脸盆”司务长催促道。
“他妈的,真肥!团长、政委一人一条后腿”

4
黑夜来临。大院里充满了厮杀声。
药品仓库。宿营帐篷。大菜窖。
十二岁的阶级游戏。

那年我和我的伙伴们分别获得了一张脸谱。
现在,魔方一样转动着。我抓不住。太黑。太滑了。

5
大院的操场上堆满了各式的枪械。公元1983年春,百万大裁军。
这一天:杨柳吐绿。

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倒骑着我。
春天的旷野。
一个小男孩 
野兔一样

拥有了速度。奔跑。一生的脸逐渐清晰。

6
越过钢铁的桥梁。

蓝色的火车。蓝色的火车。蓝色的火车。
河流一样的忧愁
汇入海洋。


我拥有着我的十二岁。一只魔方。
六面体。色子一样旋转着。
我走在大路上。种植着并毁灭着。
我走在海洋上。携带炸药和微笑。

我走在飓风的中心。欲望的晚餐。六张脸。飞扬着。六种声音噬咬着。
我拥有着我的十二岁。一只魔方。
它死亡着,复活着。


电影院

在黑暗中你进入一匹白马的眼睛。
而不是进入它的皮肤。
你所熟悉的领地。

剧院二楼的放映机嗒嗒嗒旋转着。
像是你嘴里发出的
清脆的苞米花声。

头顶那枚光的粗针 
被一声声急迫的呼吸打磨 
愈来愈细。直到清脆落地 

把所有的声音击伤。
把熄灭在地的烟头烫燃。
把手袋内膨胀的避孕套刺穿。 

故事在上演。追溯到十一世纪
古罗马 还有埃及——

于是所有的心脏
都成了一只惴惴不安的兔子。
于是剧院瞬间变为

大海的一艘船。让
那些海盗继续为非作歹
让那些妓女不断从良 

但都不得好死。
于是道路越来越远 毫无尽头。
于是光阴似箭 转眼白了红颜。

疾走的不是罗拉。
焚毁的不是圆明园。
你越来越不明方向了

而童年仿佛一下子就回到
露天电影院。那些白杨
在温凉的夏夜
沙沙做响。

那些白马的眼睛本来深黑。
你终于抚摸到它白色的皮肤。


苹果的馨香充满在我的房内

很早了 一个下午
或是傍晚时分 我记得
钥匙插进锁孔内 似乎
有一声轻微的爆炸
我推门而入 一切安在
我的拖鞋 我的肮脏的
内裤 我的写给远方亲人
尚未寄出的信 我的儿子
的那只掉了三条腿的玩具狗
一切安在 上帝 那箱
苹果已经打开 她的纽扣
已经散开 她的乳房的馨香已经
脱离身体 她深深地充满了
我的房间 假如这是我
在尘世唯一的家 我愿意在房内
伫立更久 直到她的馨香
充满了我的魂魄 


清明时节的香格里拉

不要跟我提起生命中的疼
我决定离开独自上路
完成一个杂种的使命。
完成从出生到死。 那个
小我起码10岁的活佛
他的一脸祥和 为什么我
的膝盖顿作一团棉花?
为什么?我恨死了我
我恨死了目前的不死不活。
所以伊拉草甸 所以
夏阿拉 一个脱着两桶鼻涕
7岁的小藏女 夏阿拉
我给你买了一桶百事可乐
因为没有可口可乐
夏阿拉 对不起了
叔叔本来是想给你买一桶
正宗的山姆大叔的快餐文化。
那些已经秃顶的山峦
被一拨又一拨观光客咬在嘴里
像含住一个又一个婊子的乳头。
香格里拉 你那快速掠过苍茫大地的
云雀的黑影子
让我无话可说。你那
红瓷砖白水泥 让我愤怒
让我无话可说。香格里拉
你本来就不是我的
我干吗要像那些观光客?
我为什么要像一个婊子养的
说这里真够静 我真想留下?
我为什么不说
我所需只是一个女人的阴户
我所需要的就是今晚
一次三百元的肉体朋客。
远在云端的松赞林寺
我不想为你哭泣
一幢幢风化的喇嘛庙
我不想说出就是时间的伤害
你们谁都留不住我
一个杂种的情怀
破戒僧和苦行僧我都不是
我要说我只是一个杂种
你们都可以灭掉我
但我还是那么想活
所以远在我身体外的
香格里拉 我一定
要把一个杂种的使命
完成继续 我一定要
在我的鸡巴在能勃起时
不能软塌
所以香格里拉 
清明时节的香格里拉
我不会为你哭泣
所以香格里拉
让那些观光客
继续操你吧
所以清明时节的香格里拉
一个人的怎样的活法与死法
并没有二致
所以我远在身体之外的
香格里拉啊
我一定要把一个杂种的情怀
奉送给你 然后头也不回地
永远离开。


曼陀罗

我会回到南方寻找你 我的曼陀罗 
南方阴冷潮湿 你微染风寒 我的小小的曼陀罗
在我们共同的朝代里 我寻找你 曼陀罗
象牙的光泽里 你在 你在笑 我的小小的曼陀罗
你寄居南方多日 南方灰暗阴翳 仿佛永远没有
太阳 我的曼陀罗 你冷吗 我能抱抱你吗 我的
灵魂迷醉剂 亲爱的 我的小小的瓷器曼陀罗
我能用自行车驮着你吗 你的脸能贴在我的后背吗
我的南方的 小小的曼陀罗 你举着白手帕
远远地 我就能看到是你 薄雾中静静开放的
曼陀罗啊 我多么需要一次小小的事故 譬如玉碎了
枪声起了 曼陀罗 我们就可以乘上北上的火车
回家了 我的小小的曼陀罗 我的细细的水银
温度计曼陀罗 我的悲伤竟自从容的曼陀罗 
我的体内沉积毒素多日的曼陀罗 你能否全面停止开放
像被迫结束一个朝代一样 彻底枯萎 我的小小的
闪着一地碎银光芒的 曼陀罗 


献给玛莲娜的最高赞词

中年已近
我无法阻挡
内心的悲伤
就像今夜
我唯一的一次
单身泡吧经历
所有的音乐
已不能把我淹没
洪水亦不能
我坐在那里
如果时间长了
就会是
一块石头
我不想说出
一个与年轻
背离的字
也不能说出就是:老
假如一个人
连打炮的心情
都没有了
也许他真的就老了
就像我看了
意大利著名导演
托那托的
《西西里岛的美丽女人》
我寻思了很久
那个夜夜为
玛莲娜
手淫的男孩
----雷纳托
他究竟是不是我
那个连嫖妓
都想着心上人的
家伙 年方十三
当他在金色的
海崖石上
掏出细小的鸡巴时
我懂得他的
揪心的惭愧
我懂得
只有永远得不到的
才是最美的
这也是我献给
玛莲娜
这个美丽女人
最高的赞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