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济南 

一 

我用力把记忆 
像花生米一样剥开。里面 
有两辆火车，一辆是1995 
一辆是2002 

二 

那时候我年纪尚小 
梦想不堪一击。有个夜晚 
露宿街头。清洁工的扫帚 
把我唤醒 
我默默走开，他继续 
清理其他的垃圾 

三 

啤酒瓶里的往事 
泛着新鲜的泡沫。从山艺开始 
我用诗歌记载快乐忧伤 
用棉花塞住鼻孔潜水 
偶尔浮出来 
喘口气 

四 

有一天开始谋生。根据 
树木的旺盛程度 
判断方向。这么久了 
城市的道路和女人的身体 
总令我难以熟悉 

五 

那些朋友走了 
那些朋友还在 
电话很少，尤其在冬天 
几声寒暄反而 
将季节的螺丝钉加固 

六 

保持抒情的姿势 
吹一只黑色的气球，呼出二氧化碳 
幻想它能上升 
脚下的垃圾越来越多，我知道 
我和天空也越来越近 
因此不敢回头 

七 

走 
走 
选择离开 
遵守交通规则。绿灯停，没车的时候 
红灯照样闯过去。上坡加速 
下坡尽量踩刹车 
我面容安详，平静的端起 
一只盛满泉水的瓷碗 
等到夜晚，等孩子们安详入梦 
我避开天气预报中的小雨 
踏上孤单征程 

八 

酒瓶卖掉，三毛一个 
废报纸六毛一斤 
扔掉沉甸甸的记忆，我挥挥右手 
左手摸出一根烟 
打火机在裤子的口袋 
必要的时候 
可以蒸发多余的水分 

九 

再见，济南 
我会忘掉那些公交路线 
忘掉满街游走的鲁A 
再忘掉那些饭馆和扎啤摊 
步行到异乡 
井太重，就不背了 

十 

再见，济南 
再见，一个个温暖的地址 
一张张骄傲的名片 
熟悉的笑容渐渐淡去 
我又要泡在方言的坛子里讲普通话 
调低音量，等空气中的盐 
慢慢融解。对我来说，每天的生活 
都是一张扣着的麻将牌 
东风、西风、南风、北风 
始终摸不出来 

十一 

突然看到一个陌生人 
从远处走来，步履沉重 
影子和我一模一样 
想和他说句话，发现自己 
早已声音哽咽 

十二 

再见，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