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斐
 网络与诗歌>>>
 

 


网络与诗歌


阿斐

作为工具的网络
    毋庸置疑,互联网的出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早期计算机网络雏形阿帕网的诞生只不过30多年的历史,人们就已经可以通过网络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诸如工作、学习、聊天、购物、娱乐等等,人们的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已经随着网络的发展而大有改观。当我们还在悲叹生活空间的狭小、生活方式的单调时,网络已经为你开辟了一方新天地;当我们还在感慨知识资源的贫乏、思想交流的阻滞时,网络已经为你提供了取之不竭的各种资源、对话与交流最为便利的场所。我们突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崭 新的网络时代!
    所谓“生产力特别是生产工具是社会文明发展的决定因素”,作为工具的网络也正创造着人类新的文明。我们发现,越来越多的人们,包括老中青各代人,都开始“迷恋”网络,乃至网络发展成为一些人的生存方式,所谓“网虫”;而网络对于传统话语方式的冲击,也是不可低估的,“网络语言”甚至已经成为一种独立于传统语言之外的新语种。我们从中可以看到网络在人类生活中的“泛滥成灾”。
    或许这是每一种新工具出现时都要付出的代价:一些人往往会把工具本身看得高于一切,而忽视了它作为一种工具为人所“用”的本质。有这样一个笑话:某人买了一大堆东西,却舍不得放在驴背上,而是自己抱着那些东西,然后再坐在驴背上,说是为了减轻驴的负担。笑话似乎是为了刻画某些人的迂腐,然后从中也可以看出一些人对于“工具”认识的不足而导致了这样一种可笑的举动。
    当然,网络有别于传统工具,它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可以“用”,还能为人提供一种“虚拟空间”,人们可以在网络上“虚拟生存”,这或许也迎合了所有人心理上都或多或少存在的“虚无”分子。但把网络作为一种“工具”来正确对待,我想应该是一种必要,也是必然——很难想象人类如何在虚拟状态中长期存活。

作为精神产物的诗歌
    可以设想一下这样一个原始场景:森林里一块空旷的土地,中间燃烧着一堆篝火,四周一群原始初民,围着篝火又唱又跳。这个时候,他们所唱的内容便为“诗歌”。关于这一点,朱光潜在《论诗》中说得很清楚。跳舞是他们精神宣泄的需要,而与之伴随的便是精神宣泄时口中所发出的语言,连缀起来就称为“诗歌”。我们可以从中得到诗歌作为精神产物的最原始的“证据”。
    精神是虚无飘渺的“概念”,它隐藏在人的身体中,而又不能为人触摸,但怀疑它的存在显然不是一个正确的态度,我们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我相信这是“精神”在作祟。我更乐意把精神看作是“灵魂”驻扎在体内而产生的某种力量——在这个意义上,我承认人类灵魂与精神的客观存在。
    事实上,如果你能捕捉到体内所释放的“精神”,并且把它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不管是见诸笔端也好,还是口头吟诵——那么,我认为你已经完成了一首诗的创作。大凡写诗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先集中精力,想好一首诗的主题,然后再动笔作诗。我想,集中精力想主题的过程,便是捕捉“精神”的过程,完成了这一过程,一首诗基本上就成功了,接下来便靠你语言上的功底,如何完整地把这首诗写出来——所谓捕捉灵感,其实也便是迅速把宣泄出来的“精神”抓住,并完整地予以表达。从捕捉“精神”到一首诗歌作品的完成,都是一个诗人所应具备的能力,缺少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应称作诗人。所谓唐朝时期处处皆诗,想必是指在那样一种诗歌氛围之中,每个人都耳濡目染地具备了捕捉“精神”的能力,而许多人并不能完整地把它表达出来,所以并非所有人都是“诗人”。

何谓“网络诗歌”
    我无意给“网络诗歌”下一个确切的定义,就我个人看法而言,所谓网络诗歌应当是指“诗歌在网络”:网络是诗歌的传播工具。我不相信网络有能力改变“诗歌为精神产物”这一本质,但在诗歌的表达方面、在诗歌的形式方面,我想是可以因网络的介入而改变的。
    从诗歌发展史上,我们可以看到诗歌随着传播媒介的变化而在表达与形式方面发生改变的痕迹。原始时期,那些伴随跳舞所唱出来的“诗歌”,因为没有文字记录的缘故,均没有保存下来。也即是说,没有承载诗歌的工具,诗歌的生命便是短暂的,它之于人的影响是狭隘的。文字出现以后,诗歌有了它的载体,却没有很好的传播工具。比如《诗经》里面的诗歌,篇幅都比较短小,表现手法也很单一,显然这与当时承载诗歌的媒介有关,谁愿意抱着沉重的竹简来“享受”又长又变幻无常的诗歌之美呢?随着造纸术的出现,诗歌开始拉长,艺术手法也臻于完善,像《木兰辞》、《孔雀东南飞》、《蜀道难》、《长恨歌》之类的诗相继出现。我并非想以此来证明传播工具的发展与诗歌艺术的进展成正比例,事实上也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说明传播工具之于诗歌是密不可分的,前者可以影响后者的艺术形式和表达。但是,我们从远古以及今天的诗歌中所读到的那些情感与人性,都是亘古不变的,传播工具并没有改变诗歌作为精神产物的事实。
    我们还必须看到,网络是一种与众不同的传播工具,它具有典型的民间性。以往诗歌在民间的存在似乎都是口头上的,而一旦见诸白纸黑字,便为官方所有,成了体制内的一分子,比如《诗经》里面的“风、雅、颂”,即使是最为“民间”的“风”也是官方所有,人民无权加以任何修改。你要保持自己的民间性诗歌创作,那你去吟唱打油诗好了,或者扯破嗓子吼吼民歌也成,只要你把它们归纳总结成了纸上的文字,那就对不起了,我官方得管起来,由不得你胡来!然而网络是一个大众的空间,在一定意义之内,它是属于人民的,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很自由,很“民间”。

诗歌“触网”面面观
    诗歌全面“触网”也就两三年的事情,然而其发展速度之快、数量之多,的确让人惊讶,我们不得不承认网络确实具有其他传播媒介不可比拟的优势。诸如诗江湖、或者、唐、个、扬子鳄之类的诗歌论坛数不胜数,其拥有的写作群体也足以让人们瞠目结舌。关于这一点,刘春在《2000年诗坛最大热点:网络诗歌》一文中进行了比较详细的阐述。而关于诗歌论争的“战场”转移到网络,伊沙也有文专门论述。我想提到的是对于网络诗歌的各种态度。
    乐观主义者认为:网络让诗歌增强了互动性,便于诗歌“走向世界”。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诗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诗人们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靠近”过。悲观主义者认为:网络满足了诗人的“发表欲”,造成了诗人们群体的“狂欢”。这也是有道理的,很难想象可以像今天这样,一首诗刚写完,就有地方“发表”,并且点击率还十分可观,但是这造成了诗歌写作的“粗制滥造”,造成了诗歌写作者们之间轻而易举的互相“追捧”,各种非诗的因素渗入诗歌写作及诗歌认识中。也有人持中间态度,既不悲观也不乐观,自己写自己的,写完就贴,或者不贴,管你们闹到天翻地覆也好、互捧到帝王将相也罢。当然还有根本就不上网的,也有只观望而不发言的,等等。
我想各种对于网络诗歌的态度都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不盲目乐观或悲观,持中庸态度者不放弃对诗歌的探索,不上网发言者也不“鄙视”网络诗歌。因为,作为精神的产物、作为一种艺术种类的诗歌,必须有人为之努力并且探索,才不至于落下“时代无诗歌”的悲哀。
    网络无疑为诗歌贡献了生机与活力,以最大的可能让诗歌得以广泛传播。许多年轻诗人的成长,都源于网络的介入。然而网络显然也造成了所谓“诗歌泡沫”的泛滥,让许多人一夜之间“成名立万”,“著名诗人”纷纷“粉墨登场”。无数“伪诗歌”以及“伪诗人”的出现都有网络的“功劳”,甚至因此而让人们对诗歌失去了兴趣和期待。
    网络的出现对于诗歌来说,可谓“机遇与挑战并存”。网络带给诗歌的,似乎也不仅仅是表面的繁荣或深藏的隐患。我们应当从网络诗歌的“大起大落”中得到一些启示,那就是对于诗歌及其发展的思考,而不应当埋首于无休止的“网络文字堆积”或“网络唾沫战争”之中。身体与写作融为一体,写作与思考同时并进,想必是对待诗歌以及网络的最好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