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山人
我们一边喝酒,
一边谈诗。
在暖气管的咕噜声里,
斟酌着现实的节奏和韵脚。
有一会儿,我们几乎谈到了隐居。
你用略带伤感的语调回忆起
石人山的杜鹃,在泉缝里
吐水泡的鱼--那些正在消失的,
半仙老范,还有他山间的窝居。
多年以前你曾在那儿借宿一晚。
我又想起,在我的办公桌上,
在书籍,稿纸,和宣传单
之间,你被复制成册,
像一株腊梅,隐身于墨色。
当然,我们还谈了很多
别的事情。从北到南,
一簇簇火焰,添着
往昔的木柴,杯盏,大理石桌面。
朋友的移动电话响了,
一根无形的线,把他
扯到了那头儿。我有意无意间
拨弄着勺子和瓷盘。
小时侯,我一直以为
你是八个人。如今,终于看清了:
嗬,比八个还多,
旷大的身影后面,跟随着
一条大河,两岸青烟。
1999,12,15
2002,3,14
新居
一阵鸟鸣廓开了薄雾
和新居的窗口。我看着
邻家的灰瓦顶,兽头,
烧火做饭的大爷。
忽然感到心里水汪汪的。
如果我是南山葛沟的
公冶长(他因喝了妖蛇的血,
而懂鸟语),我也许就能领会
一种全新的音乐。
不过,也说不定它们是
在争论该有谁去买菜、做早餐呢。
那我的耳朵里就又得增加
另一个世界的琐碎。我长吸了一口
新鲜空气,登上楼顶。
村喇叭里锣鼓动心,正在唱一出
农民爱听的老戏--《打皇姑》。
一个浑润的女声,说唱着
金枝玉叶的世俗烦恼,小把戏。
远望首山,它真的有一条龙的形状。
传说在它落下的瞬间,
身上的龙鳞变成了一块块石头。
2002,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