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缩
一年将近 大雪迟延
这天电脑突然自动
整理碎片压缩磁盘
它咯吱咯吱
像是骨骼
在强力重压之下
弯折破碎裂断
我突然想到
打诞生那天起
这家伙
就一直在被
抽象浓缩 具体挤压
从几层楼房高大
到掌心盘桓
这个过程
跟我们人类的成长
恰恰相反
它咯吱咯吱
我竭力想闹明白
它正在碾压我的
哪个部分哪个片段
是五月之夜
栀子花浸润清冽的馨香
更芬芳但不那么清冽的热吻
还是未能免俗的十一朵玫瑰
十月某一天雨后的寥廓晴朗
一生执守的誓言
生活跳蚤的咬啮
羞惭
住房房子房屋
哪一个都能表达
安放崭新的婚床
和破旧写字台的空间
这一年我敲了不少汉字
辞藻华丽见解平凡
涉及改革稳定发展
一定要是十件的民心工程
一定要打的假
一定要告的官
必不可少的凶杀情变
要是前些年
我还会描述
岩石登上峭壁
秋风掠过原野
大雪降临思念
它咯吱咯吱
在压缩之前
先要整理碎片
一个人一生要脱掉许多皮屑
一个人一生要剥离许多碎片
这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尽管这种声音
有点毛骨悚然
它咯咯吱吱开始压缩
我搜索枯肠
想找几个漂亮的比喻
最终找到了两个--
金钱榨取血汗
诗人提炼语言
母亲
母亲 那是不是
一个更温暖的世界
您花白的头发
是否已在另一个世界返青
您守住的那块地方
草一年年枯
一年年绿
常青柏已长到
大姐的女儿一般高
母亲 父亲把自己更深地
浸泡在酒里
我也时而喝醉
在那些荒唐的宴请上
席终人散
想起您 我
醉得更深
母亲 您未了的那桩心事
至今仍未了结
不过我已找回了我爱的
也是您默许的那个人
当她在我家低矮的厨房
嘭嘭切着时令果蔬
顺手捡起一块黄瓜或者别的
咯嘣咯嘣嚼出泥土的清香
母亲
我就想起您
把那些亲手种的
村里最早最甜的萝卜 红薯
一块块丢进我的嘴里
我门牙脱落
笑起来咝咝漏风
母亲 在人世间行走
没有一个人愿意知道
我是泥土的歌者
是为母亲吟唱的诗人
一些人盯着你的钱袋
一些人盯住你的脑袋
人世还像从前一样充满了欺凌
我宁可在生前被恶狼撕碎
也不愿死后享受虚假浅薄的盛誉隆名
母亲 那是不是
一个更温暖的世界
我不愿意想
您把血咯在冰冷的土地上
有谁
为您倒一杯热水
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