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长安人 

盛唐子孙的翅膀上插满史前的飞行器 面露考古的
微笑 四方城的白夜 酒池肉林如悠悠渭河 
一件金缕玉衣 在长安南路的干洗店内唱着
流星花园的主题曲 无论是开往大城上游的的士
还是拥挤于大城下游的民工潮 易锈的
欲望的长矛 饰有匈奴人刺青的花纹
夜色中的商业银行 一架数字时代的
柜员机急速掏空我明朝必经的 未央区 汉陵墓的
鳄鱼牌皮夹的旅途 春天的长安之夜 人头攒动 
人类的胚胎 黑水晶中的核物质 跳动如灞桥的嫩柳
一年中发情的季节 梅花和玉兰于暖冬提前开放
这里有古道但散尽寒鸦 这里有西出阳关的大巴
从蛮夷之邦乃至今日令大城子孙羞愧的高丽棒子
亮出的是黄金而不是诗人亮出的把柄 逆时针
我从大脑硬盘中摘录的北方日记中得知
自己早被白头老宫女 潮湿与干燥的一声叹息
瞬间带到了 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被捅破的暧昧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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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寨饭店到咸阳机场 

我以为自己就是汉唐的徒子徒孙
走一回峨冠博带的老路子或是
五花马千金裘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虚妄仕途呢
还是从从小寨饭店到咸阳机场租一辆破奥托
冒着沮丧的铅物质黑烟 咬紧牙关抠出
一百元的差旅交通费呢 胖李白与瘦杜甫
无非就是钱包的鼓与瘪 一个讥笑一个苦笑
天才与地才的内存里耗去多少蠢才的脑细胞
我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指关节 看一轮
如杨贵妃一样丰满 一样性感 并一样
花想衣裳人想容的红日从渭河轻尘中
冉冉升起 
2002.3.8 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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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 

Ⅰ 他们来了。高举着酒瓶。乳房。耳塞。
多么奇妙。当电梯从半空中降落
紧张的速度已经被克服。云朵
塑造着他们的形态。 

Ⅱ 酒神的引领下同唱一首歌。
隐士坐拥罂粟花。生活的表皮下
隐喻着肉红的朋克交易。 

Ⅲ 午夜一点 一把木斧劈开空气。
锋利的血从睾丸流出 徒劳的夏天 
汗流不止。 

Ⅳ 当酒瓶已空，自由
犹如山顶滚落的两块巨石 
死亡的阴影拉长了我们的
虚空。 

Ⅴ 一个人在翠湖静静享受着他的孤独。
高扬着下颌 像瘦弱的荷马。
在链霉素的指引下 他完成了他的
第二次革命 诗的。 

Ⅵ 你们需要的仅仅是孤独。
荒原无所不在。火光时隐时现。
受伤的岂止是肉体?
每天我都在追问 而这个永恒的疑问
正像一头流血不止的豹
遁入密林。 

Ⅶ 一次机场的告别由于铅的毒素
而变得迟钝。理想的密度状若泡沫。
而夜幕下的火车站 一出
脱水的告别仪式，却暗示了另一种结局。

Ⅷ 记忆会衰老的。经验使我认知。
也许多年后我们回想起来的
已不再是血和孤独
记忆可能会和我们开一个
小小的玩笑 

你们会误以为
昆明的那几天
下过一场大雪 瞬间
覆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