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马
 诗四首>>>
 

 


阅读笔记(组诗)

有一种疼痛直到肠子里 

不为别的,仅仅是看了一本书
仅仅是看了书中一篇文章,那个死女子
那个王小妮没用分行,描述一个人从她那
借了三张纸。那是八六年的深圳,我也刚刚到南方 

二千字,把我的心都读疼了。那个人是不是我?
在没有下一顿的时候曾经
徘徊在世界的门楣外
那个人是不是我?曾经在一个被朋友引荐的女人那儿
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母亲在家乡病倒 

而我保证在下个月就偿还这笔三百元借款!
这么多年了,女儿快要成人了,
王小妮还记得这笔帐--多么心疼,我的肠子
从心脏开始疼起--那个人是我吗?我死劲回想 

还有在海口,是谁把我从收容所赎回?在上海
是谁撕毁了我的劳务证?我已经四十岁
这些年我放下了写作,追求着富裕和安宁
我能不能偿清身后的那笔债? 

疼痛就像"绞肠痧",那夏天的酷暑把劳累过度的人
逼进死胡同。但是,"三张纸"!那女子
把轻松造成了一座嵩山压上心头
仿佛这个春季在空调房流行的感冒病毒


2002/3/1晚读王小妮《从我手里拿走三张纸的人》 


死 亡 

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我还能做些什么?
是怀想?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搐,呼吸就要停止
我所做的,只有等待死去 

而我身后留下的将有什么?是怀念,还是
那叵骨灰?现在,我已经停在冷藏柜里,已经化妆完毕
我还在等待什么报酬和荣誉? 

我已经给你们留下了一本薄薄的书
这是我一生的财富,也是我的遗嘱
你们却拿我冰凉的尸骨当资本 

我已经不再老泪纵横。我去了,你们
不管是不是我的子孙,和我一样
都将被别人或者自己误诊而死 

2002/3/1晚阅读《读郑敏的组诗〈诗人与死〉》 


小燕子,小燕子 

不要提起"时间"。我就是这么在回环,从少年到中年
逐渐地患上了青光眼 

不要提起"再见"。我总是要飞回来
从五十年代飞回到零年代 

也不要飞了。我迟早要褪掉身上的毛
巢里的那把藤椅迟早(现在已成定局) 

要被你们焚烧
成立你也不要再忧伤。 

2002/3/1晚重读拙作《小燕子,小燕子--追悼恩师王路先生》 


塞 壬 

嘘--
别说出那一切,那些真实的,或者业已失去的 

嘘--
我正在沉睡,在海底,在天鹅高贵的舞步里 

嘘--
不要惊醒我,我的歌声如同我失声的内心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