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洁癖


他说伟大的爱情
就是这样一点点失去的

每次当他坐在
自家厕所的马桶上时
都会忍不住地想到
他那迟暮的美人
也常取同样之姿
坐在这个位置上拉屎
蹶起屁股用手纸擦拭
然后提裤、冲水、洗手
并和他制造了同样的异味
每月一次
他还要领受那样的触目惊心
纸桶里沾满血污的卫生巾
让他眼眶欲裂、眼珠欲掉
恶心欲吐
恨不能以头抢地尔

一个男人
就是这样老掉的
忽来一道闪电
他变成了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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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悲哀


这是新年
新年里的头一天
老朋友烦见面
意外之人
也没出现
索性带着儿子
去他最爱的肯德基
等餐之时
我们在空旷的大厅
用吸管作击剑
他总是被我刺中
哈哈倒地
从头再来
儿子
你的悲哀在于
你忽然发现
最佳玩伴
是自个儿父亲
但这样的时刻
幸福的时刻
总是很少
而我的悲哀
更进一步
最佳玩伴
不会是你
但离了你
罩不住你
我和谁
都不能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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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纸勾沉


“我想是因为炎热
蟋蟀、蝉鸣
不再配合我”

十三年前的一首诗
那年我大学毕业
回到自幼长大的家里

“整个夏季
因为缺少了什么
我变得无所事事”

书桌早已传给了妹妹
掀开被褥
我在床板上写诗

“遭贬的友人
自南方来信
卡拉扬死了”

那时我总想抓住
令我感动的事物
不管它在不在我身边

由于浅薄、柔弱和机巧
导致的一首失败之作
早已被我遗忘

后来我想从纳粹党徒的角度
重写大师的企图
也不了了之

此刻我旧纸勾沉
是因为昨天晚上
我在一部旧片子中见到了此人

风度翩翩的老者
在对整支乐队发话
“我要你们奏出300只鸟的声音！”

当时我站了起来
因为心在狂跳
那是写点什么的时候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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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弥留之际


我把头向前探
在她胸前
让耳朵贴至
她的唇边
我知道时候到了
她该说点什么了
母亲的声音
像是从肠子里
发出来的
她说：
“你的头发
并不全黑
是褐色的
像一个
杂种
我生的
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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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冬天回忆那个冬天


九三年的冬天
我总是闭门不出
赖在床上
常常用完
大半个下午的时间
看一部德国的肥皂剧
《德里克探长》
探长智慧
却不得我心
每集里的罪犯
都能引起
我的共鸣
我不知道
在那个老不见雪
的冬天里
我因为什么
会有那么强的
犯罪心理
老是感觉
像在逃亡
思来想去
大概和下面
这件事有关
第二年春天
我的诗集
侥幸出版
《饿死诗人》
是我硬塞给
世界的一份
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