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雷声

翻过书页的哗哗声轻轻响起，
我一个人听到这轻轻的纸触，
像是对下一页故事轻轻的传唤。

外面更大的哗哗声，把它们盖住：
雷雨来了，伴着爷爷的怒斥，
把我要五分钱的缠讨重重压退下去。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沾着雨水，
说好多人活儿没做完，跑都来不及，
晒谷，锄苗，割窝草，还有摘豆的，

全都停了下来。“好快的雷雨！”
他像刚从战场退下来，所有的人都跑
回家了。一阵雷雨压住了一整片土地。

这是仲夏，全村人都忙开来，
他们这时该忙什么都会去忙什么，
每一次季节翻过去的哗哗脚步，

让雷雨跑起来的时候，大贵最勤的
手脚也差得远呢：爷爷读些书，他在
指头上掐算什么时像一个阴阳学家。

我已经看完小人书。当翻到最后
一页时，屋顶的雷声又滚滚传过，
我又想着下一个季节故事，被隆隆唤醒。
（2002/01/27）

---

在桔林中

那是好大的一片桔树林，我们一伙
迷路在里头，让大人们找到天黑。
一棵棵桔树站立在矮土墩上，
远远望去，比起伏的波浪消逝到更远。

葱茏的树冠，一棵紧挨着一棵，
我钻进树荫中大半天看不到
异样的识别：绿叶的通行证
把一次次迷返的脚步带往桔林深处。

只有太阳仍在树冠顶上散步，
我又壮起胆子，尝试着不再回头。
一只灰鸟窜落到土墩上，心里
咯噔一下，刚停步，它又飞离而逝。

有几棵树影晃动了起来：风呀，
我真的看见了？树干排成的密林，
在这白天的深处，有时是邻厝的
熟人可我想着把他看成树干的模样。

整片的桔树林连绵到又一个村子，
地界两边覆盖着同样的绿荫，
伙伴们争说这棵是，那棵不是。
太阳下山了，树上果子急得比晚霞还红。
（2002/1/31）

---

种瓜的过程

春天到了，
我又在想栽种葫芦瓜。

三月堆土挖穴，施粪尿，数日后下籽。
四月引瓜藤上架，大人说小心碰了幼须。
五月开白花，叶展如盘。
六月晌午，在棚架下纳凉观天，
看见瓢虫仰卧叶背倒遮阳伞的笨拙。
啊！金色的小圆背，美丽的小黑点，
风惊群飞，去去又落下。弄它会装死：
啊!亭亭的藤叶，季节的美人痣。
八月瓜熟，娘早早摘瓜，赶在出工前
提去换些油盐。唯七月记不起来：

美丽的瓢虫，
让那一段农事的艰辛过程中断。
200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