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引
 随笔>>>
 

 

              

或者是你,或者是我(写在2001年岁末的几句话) 

小引 

我同意一切虚构的事情 
主要是因为 
他们建立在 
生活之上 

-------《四川的歌》 




    一年,365天,有时候是十分缓慢和臃长的,它漫长的会让你无法忍受,它就象一个盒子,狭小,拥挤。而诸多的人物就在这个盒子里面蹭来蹭去。它限制着我们,压迫着我们,腐朽着我们,它不偏不移,坚定而又自我地滴答前进着。我可以用金属,冰凉,冷漠,呆板,不动声色等等词汇来描述它,而就在我这样记述它的时候,它依然顽固地在钟表里面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这说明有许多事情的到来和离去是不可以阻挡的。而生活在盒子里的人,都是被它象木偶一样操纵的。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它在每一个细微的地方拥抱你,窒息你,提醒你需要从一个环节不失时机的进入另一个环节,而且必须迅速,准时。但对于我来说,我历来就不喜欢它的束缚。我需要的是轻松和自由,那么我一定就需要有一种貌似妥协的抗争,需要暂时对强大的压力曲意奉承。这是一种柔软的反抗,一种弹性的反抗。但是很可惜,我不知道如何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我不是一个喜悦的人,但是我喜欢看着日历一页一页地被逐渐撕去。我曾经以为我找到过一种方法,那就是通过文字,通过我的诗歌来和时间抗衡,但是我马上发现,这是徒劳的,我长长短短的句子,在时间的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它们只能在黑暗中小心地,一次又一次地靠拢我的目标,虽然大多数时候,我连我自己的目标是什么都不是很确定和清楚。 
    我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过于骄傲的缘故。 



    经常来“或者诗歌”网站交流的诗歌朋友都知道,“或者诗歌”始建于今年年初。而其策划,预谋是源于去年年底几位诗歌朋友的上海聚会。从小我就是一个记忆不好,但是又喜欢回忆过去的人,这让我十分苦恼。我在我的叙述中经常对过去的事情张冠李戴,不分南北,一般情况下,我只能借助相册来确定一些当时的场面和照片背后的故事。比如现在,我正在看的一组有关上海的照片,我看见了朵朵的小皮靴,弥塞亚的短风衣,刘春的灯草绒,篱笆的眼镜,叶想的长发,还有木头的耿直,初相遇的木衲以及哲别的爽朗和能人妹妹的小辫子。我无法一下子用简洁,生动的语言来描绘他们,我只能含糊不清的记录下一些名字,一些场景。就象一部实验电影,镜头叠乱,重复,毫无规律。一会是宾馆,一会是礼堂,一会是酒吧,一会是宴厅,所有的人都喝的面红耳赤,大家称兄道弟,过分热情地互相拥抱,握手。而我发现我自己混迹其中,神态可疑。我发现我很多时候在场时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无知和可爱,但是往往回头一看,就象我现在,一页页翻看着相册的时候,我找到每一张有我出现的照片,严厉地看出我在照片上的做作和故弄玄虚,并且回忆我可能在那样的场合会说出的可笑言谈。一想到这里,我羞愧难当。我庸俗地想象,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一次的话,我一定会这样这样,不会那样那样…… 
    而实际上,我的生活就是在不断地循环往复中进行的。我往往在不知不觉地重复着自己的可笑和愚笨,而我的可疑之处正在这里。我总是在内心深处要求自己特立独行,与众不同,而实际上,我在避免重复别人的同时,却在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无聊。这很可悲。 
    生活和诗歌的关系是如此紧密,它们息息相关,象一对同胞骨肉。而皮和肉的关系呢?皮和肉在理论是可以用手术刀来分离的。但是实际上呢?皮和肉怎么能够分离呢?一旦生活开始了重复,那么诗歌,也必将开始重复自己,一想到这里,我更加坐立不安。 



    “或者诗歌”从开始的纯私人,朋友相聚的场所,到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公开,开放性的诗歌集散地。在高兴之余,我也感到了惶恐。我曾经多次盘问过自己,开设这个诗歌论坛,它的必要性在什么地方呢?但是很可惜,我对于自我意识中有关形而上的东西一贯敬而远之。我短于思索,每一次似乎认真的思考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这导致我经常想走捷径,妄图在书本或者朋友那里得到理论上的有力支持,而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既而我开始胡乱怀疑,包括自己的写作,自己的诗歌想法。我知道,一个人要想反对自己,否定自己是困难的。即使你意识到了这一点,你依然无法抗拒那些惯性带给你的愉悦和快感。这无疑也暴露了我的无知和浅薄,我对下意识的偏爱,以及我对生活不分巨细的全盘吸收,也必将导致我的中庸,不分黑白的思维模式。 
    从“或者”在网络上生存这么长时间里,我斯混在所谓诗歌的大小圈子里,不管是网上还是网下,我目睹了大大小小的关于诗歌的纷争。从去年底的诗生活王敖和诗江湖沈浩波,南人之争,到后来的韩沈之争,诗江湖和唐之争,中间偶然穿插江湖好汉,蒙面侠客的出现,大家来来往往,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热闹非凡。值得高兴的是,“或者”一直没有参与这些貌似可以影响中国诗坛未来走向,而实际上透着名利之争,位置之争,不排除自我炒做嫌疑的斗嘴活动。我有时候想,人总是以为自己最是重要的人物,特别是摆弄诗歌这个物件的时候(姑且让我这样说一次),对自己的迷恋,人有时候是无以复加的坚定不移。而实际上,我知道有很多事情是徒劳的。我比较虚无的认为一切都不是我们可以说了算的,我们也远远没有我们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我想,不存在,才是唯一合理的!当我们总在为自己沾沾自喜的时候,我们知道不知道,其实我们看到的,都是假象呢? 
    所以我越发觉得“或者”这个词语的好处。当诗歌在个体和集体之间游离时,当词语在能指和所指之间游离时,当诗人们在真相和假象之间游离时,当生活在形而上,下之间游离时,当爱情在来,去之间游离时,还有什么字词能够比“或者”更贴切的描绘这个浮躁,充满了啤酒泡末的世界呢? 



    在“或者”创办半年之后,我和网站另一位创办者朵朵,终于下定决心,为“或者”印刷一本民间诗刊。《或者诗歌》由此应运而生。 
    在经过长时间的蕴酿之后,我们在六月开始了《或者诗歌》的编辑工作。我们一直格守的想法就是要基于我们自己在诗歌创作上的想法和信念,但是也不排除和摈弃别的诗歌风格和思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和几个编委之间开始了漫长的,无休止的电话和网络会议。其间我还利用出差的机会到上海和朵朵,初相遇,匪君子等上海的诗歌朋友见了一次面。从网刊到纸版刊物,我们知道这是对“或者”影响深远的一件事情。为了做好这本刊物,我们通宵达旦地商议诗歌稿件,不断地筛选和阅读,经过仔细的分析,确定下《或者诗歌》整体的风格后,我们开始向部分我们喜爱和熟悉的诗人发出了我们的约稿信笺。并且在网络上面向全国诗友开始征集稿件。随后而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共收到来自全国各地以及海外的200多青年诗人的稿件。这大大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开始陷入到一场忙乱,紧张的看稿大战之中。 
    开始的架势,我和朵朵似乎只是想把《或者诗歌》做成一个网络上的同仁刊物。但是最后,由于稿件太多,优秀诗人的优秀诗篇层出不穷,而不得不使得我们刊物的印张一增再增,当最后,我亲手把所有审阅好的稿件交付印刷厂的时候,我依然沉浸在几个月来凌乱,不着边际的词语组合拳里,我估计在那段时间里,朵朵、苏省、篱笆一定也和我一样。而且我后来发现,我案头所有打印出来的复选稿件有1500多张,真是辛苦了我的打印机,我今年初的一个墨盒,也就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消耗贻尽。 
    我一直想为我们编辑《或者诗歌》的过程找到一个恰当的比喻,比如象阿里巴巴探宝、比如鸟飞越喜马拉雅之类,但都俗气无比。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当我和苏省从印刷厂取到成书的时候,瞬间,我感觉突然五官换位了,换句话说就是我恍惚间我以为我的耳朵也能够看到东西了,在一排高大、茂盛的梧桐树下,我蹲在路边,仔细地翻阅着那本书,就象在轻抚我心上人的长发一样,小心而对温柔。那时侯真的是“红尘白日,夏日玫瑰”。 
    我在阳光下给远在上海的朵朵打电话,我看见一些汽车无声的从身边驶过。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当时的心情,我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呢?我记得我说我的了一句诗:“我缓慢地推开一扇门,但是我不告诉你我看见了什么……”,可爱的朵朵很着急,她急切地逼问我书本的印刷和装桢,而我拙于言词的表达,只能说不错、很好、可以之类,而居然也有路人,开始好奇的围扰过来,肆无忌惮地翻阅我脚下好几百本诗歌集子…… 
那一刻,我感觉我是幸福的。 



    但幸福从来不是单独来的,它带了所有的东西同来。 
在“或者”一年的时间里,或多或少,发生过一些让人很不愉快的事情,对于那些事情,我不愿意回顾。我是一个喜欢避重就轻的人,顺便说一下,这并不表示我在诗歌和生活上没有坚定的信念和立场。虽然我一直以为边缘是个很好的词汇。 
    我是一个很随意的人,有时候甚至随意到无原则的地步,我想朵朵、篱笆、弥塞亚等人有时候也是这样的吧?我以为这实际上是一种宽容和随和。网络的虚拟、隔离、很容易让人迷失自己,也很容易把一个有正常思路的人弄得异化。在我看来,网络上纯文字的交流太苍白无力。由于缺乏了身体语言,现实场景的交流,纯语言的交流毕意是虚空一点。而且由于打字快慢、文字歧义影响,更容易让一些本来很好的朋友轻易反目,我看到了这一点,我知道想绕开它、避免它、是不可能的。 
    我只能在一些事情出现和发生后,对自己反复自责。我一直相信爱情、友谊,它们源于我们的内心,而我们在网络上的交往,同样应该如此,我安静地看着一些人来,一些人去,他们相互之间的差别并不大。我也不想做作的在这篇杂乱无绪的文章中说明什么,因为许多事情,不是能够说明的。我热爱那些美好的东西,我珍惜他们,他们藏在我心灵最柔软的地方。我从不轻易地去触动,我知道这些东西你一旦触动,它就面目全非。我倾向于把这样的思维看作是我为人处世的一个方法。名利之争,意气之争,只要不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党同伐异,都还是可以接受的。 



    而这一年,依旧这样缓慢,但同时也是飞快地过去了。检点自己,我是愉快的,当然也是苦恼的。我总是想在生活中冷静,克制,不为风云所动,人如此,诗歌,我想是不是也应该如此呢? 
    当我在无数个夜晚写下那些让我愉悦的诗句时,看看窗外,我发现大多数的窗户都是紧紧关闭着的,他们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我摆弄着手中的圆珠笔,把一首诗从一张纸上,转录整理到另一张纸上。我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发现自己的机智和愚笨。我一点一点地感受着自己脉搏的跳动,我手腕上皮肤的颤抖。我的生活在这个时候是安静地,我热爱的她已经蜷着身子进入了梦乡,但她不知道,我正拥着她,在两省交界的山区里飞快地奔跑。而这时候我的房间是空空荡荡的,它空荡的如此美丽。我必须用词语打造一套家具和一些生活用品,我必须一点点地把他们搬进去,然后把他们摆来摆去,一直到他们和谐的就象一幅中世纪的油画,一直到我最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这么看来,一年来我并没有白白虚度。在“或者”我结识了这么多真诚,热心的诗歌朋友,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理由呢?“或者”就象一艘在江中逆水的船,越来越多的朋友赶来搭乘,他们有的文质彬彬,象明清的书生,有的粗糙豪放,象占山的绿林好汉。但是,他们都是为了诗歌而来,他们质朴,充满了生气,这将是促使“或者”越来越好的,最原始的动力。 
    因此,我才越发感受到自由和平等的珍贵 
    因此,我才越发感觉到我们的追求是多么的合理并且有力。 
    因此,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们充满了自信。 

    而这个冬天,也从来没有这样温暖过。我看见的天空蔚蓝无比,一定有些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因为有一群鸟,正固执的在天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