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了，得不到宽恕

    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
    就后悔造人在地上，心中忧伤。
                    ----《创世纪》

1．
今晚，我内部出了点毛病
竟然把所有的藏书搬出来
扔到操场上
然后，借着月光
坐在国旗下哭了一个钟头
然后，又化一个钟头
从观里搬回青砖
铺在床上 恢复打坐

2．
我敏锐的洞察力
将成为我的祸根
在这个崇尚“行动”的时代里
我应当和铁鹰一起
光荣地击毁在黑磁石上

3．
我已经第三次醒来
频频梦见你怀上身孕
梦见那日，
一只毛茸茸的天鹅
带着疲餍蹒跚而去
你求救似的拉我的手
让它覆盖你温热的小腹
我的另一只手却盲目地
在冷酷的壁纸上
摸索电灯开关

4．
他不断地衰老
不断地接受猩红的成果
每星期，他必须把自己
贴在宣传窗里 展览一次

5．
由于患了严重的健忘症
每次我提前
把剪刀放进被窝
都忘了怎么割脉

6．
我接过送牛奶者
递给我的玻璃瓶
疑心大起
于是，转过身
小心翼翼吞下
几片镇静剂
蓦地拔出崭新的凶器

7．
我提着马灯
无意义地发足狂奔
身躯越变越小
仿佛受到海伦
责备的目光的钳制
我只得绕着特洛伊木马
跳七天七夜
饿七天七夜
来减轻我蔑视世人的痛苦

8．
我以一个乡下人的心态
爱上满地的鸡鸭猪羊
我坐在院子里
自己跟自己下棋
我很愚蠢，两手
深锁在萎缩的膝盖间
而你早已做好可口的饭菜
你为何愿意做我忠实的伴侣？
为何如此有把握的认为
我是缪司所选定的
最完满的继承人？

9．
我和衣躺在沙发里
还在后悔制造出那条
有头无尾的壁虎
10．
盐卤灌进饕餮者的胃部
在那里，形成一个心形的池塘
愚蠢的动物终于开口哀求：
请拍打我，使用我，并宽恕我。

2002．1．20灰尘时代与浙江。三门。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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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乱的摇篮 

1． 
暴乱过后 我们 
将打碎的瓷器修补好 
又开始讨论 
怎样在官僚的春天 
种植腐败的苔藓 
2． 
早晨，两个 
鲜艳的小学生 
背着帆布书包 
坐在路边的摇篮里 
学习接吻 
3． 
笨笨的螳螂 
笨笨的家 
笨笨的阳光 
照在瓦罐上 
4． 
布佬族姑娘 
俯下身去 
用手绢擦干 
荆棘鸟嘴上的血 
放在烛火上烤 
烤出象形文字 
5． 
一根针站在 
另一根针上 
等了好久 
怎不见人吹哨子啊？ 
6． 
我的坐骑是木勺柄 
我的肠子一直拖到瓦顶上 
7． 
他们已经 
预备好了五头鬼 
一张橡皮挂图 
在途中可以 
跟守关的聋子 
讨价还价 
8． 
你们说好了 
谁胖谁赢 
由谁先挖出 
对方喉咙里的炳烯物 
9． 
因为我是最新的婴儿 
我不可避免要 
在血泊中假哭一场 
漂流一场 
才能领到出生的证件 
10． 
感谢你没有交出银币 
他们可能会 
再次兴师动众 
我们每人握一束山苍子 
来了分头打腰 

2002．1．20灰尘时代与浙江。三门。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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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座浮雕和隐喻

1．
族长的亲戚将被屠戮在广场
苗族和畲族朝两个方向擂鼓
乌云顺雷电的轨迹奔泻而下
莽莽苍苍的密林，一个狼孩
用石墨把秘密抄在残垣断壁
冻伤的苦修者拖着钢制镣铐
从强盗窝里驱赶出来，只好
自己点燃篝火，烤野玉米棒

2．

七个岛屿构组成一个附庸国
所有的港湾有浮桥通往对岸
水鸟鱼群密布，海藻在疯长
满脸肥膘的土王已出征半年
巫祝只得独自守住石窟入口
满腔怒火，那些作为祭品的
金童玉女俱潜逃在外，并且
每个人都穿走崭新的亚麻衣

3．

沙漠被不断开辟为绿洲
强大的民族将军队推进
到值得保护的戈壁滩头
正当整个王国蒸蒸日上
红衣活佛的独生女突然
失去贞操。两个嫌疑犯
葬身火海。十六个贴身
武士被抛到幽壑去喂狼
披着金丝衮边衣的恶棍
扔紧攥玉玺和奖杯不放

2002．1．21灰尘时代于浙江。三门。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