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马
 诗七首>>>
 

 

                 

在五芳斋对面的消防栓上打坐

“五芳斋的粽子”,我想,当我
坐在对面的消防栓上
是啊,“天下第一品”!

我们在马路上每每遇见的那些名牌
和我现在的坐具有什么区别呢?
这四只消防栓已经褪去耀眼的红
铁上残留的釉色看上去就是朽木

我一边晃动双腿,一边等待
在身后的艺都发廊里调情的同伴
马路上那些繁忙的车辆,特别是公共汽车
你们才是我真正的同伙

我没有对手,可是
也能口若悬河,对着车流和“五芳斋”
我打量着棕子的八种口味和渊源
和屁股下冰凉的消防栓

2002/1/11-13嘉兴


腊月初一,龙华寺

下个星期的今天才是我无法回头的生日
六六三十六,王晓菲将香火早已摆上了
我客居的起居室案头

六六三十六
为了请回一匹象征的金马
她把膝盖跪上了通往神龛的台阶

多少信众在寺庙里留连往返
神仙啊,当你普渡自己的时候
能否把年届36的人普渡到时间的身后?

六六三十六,无法掐算命运的年份
我仍在同王晓菲商讨
如何将胎儿合法孕育:

这个也该属马的孩子啊,是否
也将在菩提和王晓菲的护佑下
数着“六”字长大?


2002年1月12日腊月初一



我将永远悼念一只摔碎的杯子


这只杯子:下半截被打磨成了阴影
和其他五只一起,装过白酒,喝过茶,也
刷过牙。它身上还画着一束蓝色丝带系着的白色碎花

昨晚11点,可是
它被我的王晓菲连同白开水
摔得卧房稀哩哗啦,就因为

回家晚了二十分钟——她总是要求
我刻守时间。当一个人的生命被人掌管
生活似乎总是在刻舟求剑

而女人呢?当她被怀疑和嫉妒迷恋,甚至
习以为常的什物和无辜的胎儿
也可能被爱情的权柄一并计算
2002/1/16


“还是提上去。把诗都提上去!”
       ——记忆一次诗歌聚会


诗歌,会不会是一种久违的生活?
一瓶开水冲兑着几壶红茶
七八个饮食男女,或者更多一些的

朗诵者的声音会怎样被杯中的泡沫
演绎?一两个小时而已
烛光越来越黯淡了——火焰行将熄灭

这是迄今为止
我参加的没有酒精的唯一聚会
我一遍遍默诵着奥登的诗句:

“他是什么,是什么:
他命定成为的一切
依赖于我们。”①

但是,“我们如何选择生活”?②
即使将诗歌从日常的BBS里提起来
也照样要被庞杂和喧嚣刷新,或者淹没
2002/1/16


*《或者诗歌》网站论坛2001年10月6日某贴标题。
①②:奥登《为J.F.K的挽歌》诗句,马永波译。原载《诗歌报季刊》试刊号,“诗歌报”网站印行。



生日歌

   ——生日祝福你


黄昏欲睡的时候
我点燃十九支蜡烛

你轻轻吹灭
然后,我们相互动员刀子
划破整盘时间

吃进惶恐之后
我们静坐下心思

一只蜘蛛在太阳剽窃不到的地方
创作一幅都市风光图
有二十种色彩调成的颜料
1988.12.19黄石




凝风而立
你的鬃毛随风飘起
前蹄腾空
蹄点地
溅起点点蹄花

我骑上马背
以鞭策风
你驮我前进,你嘶鸣啸啸
草原之中没有啼声回响

除我而外,一只孤鹰
随你而翔,俯视你的姿势

风吹草动,莽草之波
逐风而行。风驻草静
我勒马蓬掌
深深地陷入荒凉
又一阵风穿胸而过,我该如何感谢
伟大而温柔的草原之风
引我漫步这翠绿之原
引马遨游这广袤的海洋
他浑身瞬间痉挛
凝风而立,昂首啸天
撼我翻身下马
俯卧草原
89.12.12黄石
2000.9.4.武汉修改


岁末明信片(节选)
(一)

新年的钟声重新悠悠回荡
在夜晚,在屋子的上空
给我们带来光明
象生日烛火,永不熄灭

打钟者此刻聚集了怎样的力量
是否一直穿透到生命的底层
学习挖掘的姿势

钟声银针般扎入我的心灵
钩沉幸福与忧伤的往事
正是这一瞬,如果闭起眼睛
便听见钟声
恰似硕大的黄玫瑰
开遍寓所
1991.11.19

(七)

给冷寂的墙壁贴上美丽的画片
关于透明的窗子
以及坐着的裸体女人
那画为生日增添孤独

外面摆着漆黑的蛋糕。夜。
是睡眠和欲望的夜
无论哪一次生日,你都不能划破它

夜将你裹进时间的寒流
吞噬你,使生日
唯一依靠幻想的女人取暖
1991.11.21.

(九)

葬礼在郊外愉快地举行
一声呐喊,送骨头进炉火,随后
最亲之人埋我入土
象撒一笸草木灰到绿叶上的露珠

亲近的人儿,请把泪水留下
待你们老时滋润自己的心灵
携着对我的怀念
来到我坟墓的膝边
1992.01.13.病榻。


这一年
——和木头并新年献辞

多少次,没有听到新年钟声了
时间并不以谁的意志转移
城市中忙碌的菜贩子也不在寒冷的冬天
迁徙摊位。已经到了第三匹马诞生的年月
2002,是红腰带的长度,还是宽度?

“年复一年”——多老套的词汇,却
象珠宝一样嵌进了诗歌的指环
生活日复一日从农贸市场
散发出新鲜与腐败含混的气味
这匹马能否真的重头再来,重新
奔驰到轮回的秒表荧光指针上?

2002/1/1上海


孩子!(二首)


生 活
  ——致阿翔

我们失踪的仅仅是儿子吗?当网络
在生活中横流,听力,你自幼已经失去的
我现在也无法得到

我的胎儿,无论男女,在我陪你住宿上海的
第二个晚上它失踪了——物质般失踪
和你失贞的前妻一样

控制不住的性欲,我这个卑微的安徽女婿
控制不住和你十年的友情
把未婚妻孤独地撇在了单人床上

兄弟,我们不如从生活中一起失踪,当
生活无依无靠,当命运把前妻、儿子和怀孕的女人
一起抛弃

你正在上网,我知道,可是你的听力逼得你
含糊不清。而老成立呵——
我一样在失去里毫无保留

失去——不停地失去,无以阻挡地失去!当
生活赌徒般一无所有,也许
就是一种幸福……

你无法听说,但你仍然不能
装聋作哑。我在上帝的膝下也同样无法
卑躬屈膝,哪怕生活即将剜去双目

2002/1/29晚8:00虹梅路


孩子!

巴赫,用他的长笛,用他的长笛和黑管不厌其烦地
重复着那个乐句

夹杂小提琴:我无法打开乐章的旋律和那些演奏者
沉迷的场景……我记挂着我的孩子

它胎死腹中。六十五天是否
是个完整的生命?作为父亲,我凝望着

虚空的福尔马林——虚空!现在,除了C调
你的父亲还能聆听到什么?

对于乐盲我无法解释巴赫,对于你我无法
把悲痛留给你的母亲:

她就象那台由她控制的干洗机,成天
以泪洗面,那把粉碎你生命的钳子

如何将你驱逐黑暗的宫颈?那一声撕裂女人心肺的
疼痛如何在我的背后此起彼伏?此刻

我真的猜到了巴赫的孤独,时徐时急
时隔两个世纪我们也无法逃过欲望的角逐

无法避免对生命的茫然无知——你的父母
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了你的死亡之上

此刻,我看见了残留的血迹!
在盛满地狱异味的玻璃瓶,我看见了殷红的乳白色

2002/1/29 21:41老虹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