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篱笆
 诗七首>>>


一九九六年的奔丧

一九九六年的冬天
我和王东去北京奔丧
我们的好友高仲
因过度吸食毒品死亡
他刚开始好日子
他的女朋友赵丽说
一个美国人看上了他的画

王东的心思不在死了的高仲上
他一直注意赵丽
劝说她到江南的余姚散心
回来的火车上
他们在狭小的卧铺上就搞在了一起
京沪线上
两个戴黑纱的男女一路欢歌

我回到杭大写毕业论文
王东和赵丽在余姚同居
我们都常想起高仲
我们还一直在奔丧途中

第二年他们不欢而散
王东去云南猎艳
赵丽去美国留学
她把高仲最喜欢的一张照片给了我
那是初三拍的
王东的裤子拉链没有拉上
我捧了本海子的诗歌
高仲拿了把玩具手枪
顶在自己脑门上

几个人的命运已经看到
而这场一九九六年的奔丧
还在继续


吵架

这一幕很滑稽
一只木制的十字架
挂在客厅的墙上
因为这是王东的家
装修新房的时候
他最早让木匠打的

他的老婆无视我的存在
和王东吵起了架
有关王东的风流烂帐
王东把茶杯砸在了十字架上
“上帝你为什么还不生气”

王东向他老婆伸出了中指
因为上面有一块创口贴
这个恶毒的手势大打折扣
我想王东本来想伸的是食指
让她老婆小声一点
他们的儿子在哭了


王东

伊朗是一个伟大的国家
他们的人民
为处在无数帝国主义国家的
仇视眼光中
而感到骄傲
这是王东跟我说的
王东不停和朋友翻脸
这好象是他交朋友的唯一目的
“我的朋友背叛了我”
王东说这话的时候
一点都不悲伤
我知道 他真正想说的是
我又成功了
王东说我就是伊朗人民
他老子说去去去


三鸟之死

三鸟死于意外
他和几个诗人喝酒
回家倒头就睡
半夜他有点恶心
新婚妻子让他吐到楼下

三鸟身高比例失调
上身长下身短
吐了不到一半
就栽了下去
压碎了两个空调架
他着地时 四楼的妻子
才开始尖叫

作为晚报的社会新闻记者
我不会放过这个新闻
不过我手下留情了
我没有写他的大名刘山尧
我写的是本市居民刘某

 


姿势

张更生从老家义乌
带来了一叠毛片
星期五下午
我们就到金波家去看
他是班长
杭州本地人

我们看了
一盘又一盘
终于金波的妈妈
下班回家了
我们早有准备
换了一盘《如何学会游泳》
星期一
我们的游泳课就要考试了

金波的妈妈在厨房做饭
我们的心思
还在毛片上
我们开始小声讨论
哪一种姿势最爽
到后来
声音越来越大

这时 金波的妈妈
在厨房大声说
对对 姿势正确最要紧
明天我值班 你们都来
我好好教教你们

我们一下都傻了
金波红着脸
结结巴巴地说
我妈妈妈是是是
游泳馆馆馆的教教教练


在希望的田野上

在希望的田野上
一首天真无邪的好歌
我参观养猪场的时候
不由自主想到了
我们戴着红领巾
就像无忧无虑的猪
集体合唱
“我们的家乡
在希望的田野上昂昂”
后面的转折我特别喜欢

一唱到这里我就来劲
这个养猪场的外面
就是希望的田野
七八只已经打完针的猪
在啃着土疙瘩
我们也是从小打针长大的
漂亮的护士阿姨
冷着脸一言不发
“猪猪 打完针你就不会病了”
有谁这么温柔地
叫唤过我们吗

我们生活在希望的田野上
猪猪也生活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们大声歌唱
猪猪低声哼哼
我们领带五颜六色一大堆
猪猪却连
一条红领巾都没有


摩托罗拉V998

王东对我说
用摩托罗拉V998+的女人
性欲真旺盛
他说的是他总经理的老婆
一个前的士高领舞女郎

三天前她邀请王东
去东钱湖的别墅做客
一进门她就说
老公和几个台湾人
去打通宵麻将去了
王东想原来你也没安好心

前领舞女郎脱光后
却把那个摩托罗拉V998+手机
又挂在了脖子上
她说这是她的习惯
你看 这手机多漂亮啊
在抚摸王东之前
她先抚摸着手机

前领舞女郎喜欢骑马
到高潮的时候
那只掉在女郎胸前的手机
频率很块地
正打中王东的头

王东说领舞女郎就是不一样
要不是那只手机突然响起来
还不知怎么收场
前领舞女郎正准备第三次上马
老板来电让她去捧场

我知道王东
没有上过一节逻辑课
他的结论
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
可是第二天
老婆对我说
我要去换个手机
换成摩托罗拉V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