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我从来都是另一个过路的人

或者溪水，或者河流。
或者在低处生活
天空阴霾，幼小的蝌蚪游在水中
或者在林间起个早
找食没有名字的虫子

或者做回一个人
照相，取相
然后与家人共进晚餐。
或者抱一抱婴儿
这两个月大的孩子，眼珠漆黑
我再收集二十年的精力
把你养大成人。

或者在阴暗的过道上进进出出
从一个房间
到另一个房间
或者回忆你穿睡衣的样子。
或者在阳光明媚的下午
喝茶，修修指甲
体育场里摆满了休闲椅
那是下岗工人的生财工具。

或者阅读一些书籍
到魏晋南北朝
我要同那时的名士们喝酒
或者回到旧居
翻看往日的书信，圣诞卡片
整整一抽屉的青春
我的朋友们，你们在异地都还过得好吗？

或者在今天让我沉默
关上卧室的门
面寒如水。
或者让我口含诗歌
朗读你最喜欢的一些句子
你就微笑着说：
"这就是我所需要的。"

"你看它们，
都在从空中降落。"
或者把自己安放在中国的土壤上
我年轻的内脏
在阳光下均匀地摊开
请兀鹰们；苍蝇们；
所有渴望吮吸我的人们
都来分享。

或者在今天我没有选择
能重复昨天的日子
在四四方方的
时间空间里
只能象搭积木一样
重叠一个
又一个的或者。

县城，一条大街

早些年
一个穿喇叭裤的男青年
走过这条大街
他留着八十年代的长头发
叼着香烟，招摇过市
作为一个个体游离于集体之外

再早些时候
大群大群的红卫兵占领了这条街
那时侯还是石板路
街两旁都是平房，住着我的邻居
只有一家供销社和一间国营的饭店

就在几个月前
一个瘾君子突然死在这条街上
人们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我才知道他是我的一个同学
名叫张中涛
在初中的班上
成绩名列前茅

如今旧城改造
街边的楼房也要被拆掉了
整座电影院都要被移走
他们说，拆，也是另一种美学。
啊，我宁愿相信这种说法了
所以说这条大街见证着沉甸甸的时间
（请注意，在这里我用了"时间"这个词，
而放弃了"历史"）

沉甸甸的垃圾四处堆满
沟水乌黑
一棵老黄葛树的根被刨断
木料的身躯支离破碎
但是没过多久
临时搭建的门面又开满了
治性病的药店，保暖内衣专卖店和老式的茶馆
这里又聚满了小偷，嫖客和蓬头垢面的赌鬼
郊外善良的农民
还是不约而同地来这里赶集
这条大街重新焕发出热闹而伧俗的青春
象个用了化妆品的老妇人
我看着这些，真替它高兴
因为我是在它的体内出生，长大
生活了一十九年。

谜

1.

万花筒以及
旋转的眼睛
随意聚合的花瓣
我把童年拿在手中
转来转去
我想我看见了谜底。

2.

矿石里的铁会铸成什么？
一颗螺丝钉
逐渐在机床上诞生
它一有机会就向木头钻去
在深入进展的路途上
忧郁从中散开
圣洁的声音迎面走来

3.

天空之上的天空
黑洞吸纳所有的光线
可是 "每一种颜色里都有光吗？
每一块石头里都藏着水晶吗？"
谜语早就已经写下了
悬挂在灯笼的底部
我们在解谜的过程中
慢慢地
自己
变成了另一个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