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沿岸连绵的树阴,通向夏日午后的凌波门.浮桥的尽头,轻轻的黄木船开向湖心,过了湖心,我们已经不想掉头,只想到更远的公园去.弥塞亚的女人首先发现了鱼,那总露出背脊,游出划痕的刁子鱼.她欢呼要捉住它,象个欣喜若狂的孩子.不知觉把手腕弄湿了.此情此景,唤起了一阵波光粼粼的回忆:我的家乡我的童年,好象忽然伸手可触呵.耳边船家说起打鱼的成就和法规,湖面如此开阔,空中吹散了柔嫩的清香,是草的泥的水的气味.弥塞亚脱下了一只薄袜,光脚泡在湖里,我也跟着学,任由微微的波浪,把脚拍冷.正好阳光不强,风也小.整个时间都是宁静的.

我们回来的时候,浮桥上放着一些学生的衣裤,他们就在周边凫水,一年四季,这是东湖最清洁的时候了.我们回到学校里,樱花早过,埋在浓密绿叶里的石榴花,已经有些开了.大道两边,到处是青葱的.跟他们说起三月的春雪,连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当时都是光秃秃的樱花树枝,四面压满了白雪.站在高处的人,哈一口口白气,往下掷着雪球.车辙是雪,车却是鲜亮亮的,松柏矗立,一片浓绿.转眼又会春去秋来,东湖会再次涨起浑浊的波澜.

弥塞亚的女人总在怂恿我和他们一起走.可最后还是我送走了他们.黄昏以后,热浪依然在腰间穿流.519路特别多,去汉口站不只519路一个.可汉口只有一个,武昌只有一个.从早上我就在送人,分别真有点难受,可朋友总有分别的时候.

没想到见到仰慕已久的罗池,翻译诗歌上经常有他的名字.我是个学外语的人,但是我远不如他勤奋.但是我不表露自己惭愧的心态,因为他这样一个率真的人,实在会让你很高兴.

他来的时候,武汉已经变天了,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他穿着短裤蓝短休,冷的要命.他抽的香烟价格不高,味道却不赖.我们一起去买长裤,去街道口的铺子.没陪过男生买东西,其实自己很没底,生怕出了洋相.选的时候,也不知道发表什么建议.一听到老板问,是我们谁买,就很尴尬.

感谢罗池的不挑剔和好身材.他换好出来的时候,我才发觉他好瘦.他站在镜子前,我才发觉他头发过肩了.

搞定裤子以后,就轻松多了,我们去了旧书店,不过没发现好书.跟他说起我过去的快乐,我收集过雪莱,拜伦和海涅的老版翻译,都是四几五几年的.虽然现在很多老书新书都拿出去没有收回来,但回忆以前如饥私渴的阅读时光,还是很满意的啊.有没有藏书不重要,重要的是,里边很多故事感动过我,后来它们藏在我心里,再也没有出去.

最后一天的午饭,是和罗池一桌吃的,去的晚了,唯我一个人拨弄整洁的碗筷.有时我和大家碰碰杯.我的左边是罗池,右边是非亚.一边吃着玉米,一边询问他们南方的话题.罗池说起木瓜的便宜,水果的丰富,眉飞色舞.想起前一天,他也是这么赞美漓江山水.

我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去广西,但是广西人,我是见到了.想起有年在重庆时候,和朋友去磁器口,却在后山迷了路.一个广西女孩刚巧在那阻房子,很热情为我们指引.广西人不是很美的,但是很好的.

我是酒城出生的,关于酒,哪里都放,泡菜坛子,臭豆腐,水豆豉.简直就是当味精一样地用.我的酒量不是很好,胃也不好,还是很喜欢喝.

那一天晚上,虽然在外面吃菜喝酒已经晚了,仍然不想睡.厚脸皮溜到还有酒喝的一个房子,有点饿,嚼着辣辣的鸭骨头,等黄沙子罗池买酒回来.酒喝下去,已经很清淡了,多了些暗暗滋长起来的甜蜜.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我是个从小和男孩子一起玩的人.男孩子,总是更爽朗些的.在这样的情景下,凭添了许多乐趣.因为诗歌而聚拢来的朋友们,却不谈诗歌.这是最好的了.昏天黑地地聊下去,其间有的人走,有的人睡.只有烟,只有酒,撑到天亮的我们打着哈欠.熬通宵确实没什么爽,但是一年聚一次就大不一样.横和沙子是第2次见面了,我才认真地看看他们.我们之间才没有了局促和客套.说起各自的生活,我们各自的爱,各自的梦.每个被信任过的人,都能体味当时我心里的甜美.这么甜美安静的时刻我好久没有过了.

躺着的人,睡香了吧.醒着的我们又开了酒.最后一包烟也打开了.天晴了,亮了,有一只小狗,在阳台外面的空地,磨牙齿,摇头摆尾的.清晨的时起时落的鸟鸣,清晨的清洁空气都扑面而来.真希望每一个清晨都是这样!真希望每个清晨都有这么一小碗热腾腾的大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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